第22章 影鸦点迷·乐之极(2/2)
“亦可……焚人心。”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风吟的胸膛,直视着他心中那翻腾的、欲以“乐”为刃屠戮朱家的滔天杀意!更仿佛映照出江南画舫上那场由他亲手操控的血色狂欢!
风吟握着竹笛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瞬间泛白!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窜升!
影鸦微微歪了歪头,那乌鸦面具下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微光:
“乐极则生悲,过犹不及。”
乐极生悲!
画舫血宴!周家宾客狂笑至死!
渔村诘问!阿笙惊惧的眼神!
德音楼破阵!悲喜反噬的瞿老屠老大!
这八个字,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风吟心中那名为“复仇快意”的毒瘤,露出了其下流淌的脓血与毁灭的本质!以“乐”操控人心,无论初衷为何,其结果……终究是悲!是毁灭!是失控!是与他所憎恶的朱家……殊途同归!
“礼……”影鸦的声音略微拖长,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如同古老的箴言,“非束缚汝之喜悦。”
束缚?
风吟心头一动。朱门那森严冷酷的“礼法”,不正是束缚人心的枷锁?与他的“乐”之力,岂非南辕北辙?
“乃定汝心火之度,”影鸦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有力,如同重锤敲击在风吟的心坎上,“护人护己之界。”
定心火之度!
护人护己之界!
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甘霖,瞬间浇灭了风吟胸中那翻腾的、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憎恶烈焰!又如同最精纯的寒泉,涤荡了他灵台因杀意而蒙蔽的尘埃!
礼!
非枷锁!
非教条!
而是尺度!是界限!
是驾驭那源于喜悦的、如同烈火般力量的缰绳!是保护他人不被这力量灼伤、也保护自身不被这力量反噬焚毁的……堤坝!
真正的“礼”,不是朱家门楣上那块冰冷的“礼义廉耻”匾额,不是祠堂里森严的牌位与刑具!而是对生命本身的敬畏!是对力量边界的清醒认知!是心中那一道不可逾越的……底线!
风吟握着竹笛的手指,无意识地松开了几分。那刺骨的冰寒感悄然褪去,竹身重新传来温润的触感。他抬起头,望向屋脊上那道玄色的身影。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澈与深思。
影鸦似乎很满意风吟眼神的变化。他不再多言,只是对着风吟,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快如闪电,如同寒鸦点水,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下一刻,他蹲坐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变得模糊!
如同墨汁滴入深水,又似寒鸦振翅!
玄色的身影在月下屋脊上轻轻一晃,便已化作一道融入夜色的淡影,无声无息地掠过焦黑的屋脊,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仪礼城鳞次栉比的、被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屋宇暗影之中,再无踪迹可循。
仿佛从未出现。
唯有那冰冷沙哑的箴言,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风吟的心湖深处:
“心主喜,其气如火。可暖人心,亦可焚人心。乐极则生悲,过犹不及。‘礼’非束缚汝之喜悦,乃定汝心火之度,护人护己之界。”
风吟依旧盘膝坐在冰冷的焦墙下。月光无声地流淌,照亮了他沉寂的侧脸,也照亮了他手中那管温润的翠竹短笛。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笛孔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抚过。胸中那翻腾的憎恶与杀意,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硬、却也更加……清晰的决心。
影鸦点迷。
乐之极处,亦是深渊之畔。
而“礼”,便是那丈量深渊、护持己身的……界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