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阿笙惊魂·真礼之问（1/2）
冰火炼狱，悲喜撕心。风吟的身影在巨大承重柱的阴影里剧烈颤抖，如同狂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丧门箫的呜咽如同亿万冰针，持续不断地刺入骨髓，冻结血液，将画舫的血色惨状和阿笙那双纯真诘问的眼眸，一遍遍烙进他混乱痛苦的神识深处。欢喜锣的狂暴轰鸣则如同滚烫的熔岩，在冻结的经脉里横冲直撞，点燃焚尽一切的狂躁烈焰，烧灼着他的理智。
“噗！”又是一口滚烫的鲜血涌出嘴角，滴落在他死死扣住桌角的青筋暴起的手背上。他紧闭着双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每一次试图凝聚心气、引动笛音的反抗，都在那两股极致力量的疯狂撕扯下瞬间溃散，换来更凶猛的反噬。体内心气如同失控的野马群，在狭窄的经脉峡谷里疯狂践踏冲撞，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几乎要将他这副躯壳彻底撕裂！
靛青的布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血腥味。那管翠竹短笛，沉重得如同山岳，被他痉挛的手指死死攥着，却无法再凑近唇边吹出哪怕一个清晰的音符。只有断续的、如同濒死野兽般压抑的嘶鸣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泄出。
二楼“观澜轩”帘幕的缝隙后，朱老太爷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因为极致的快意而扭曲变形，怨毒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死死钉在楼下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如同恶鬼般的狞笑。快了！这亵渎朱家礼法的妖孽，马上就要被这“悲喜炼狱”彻底碾碎心神，化为齑粉！
德音楼后街，那条堆满破戏箱和杂物的肮脏暗巷。
巨大的、充满毁灭力量的魔音，如同实质的潮汐，穿透了厚重的墙壁和喧嚣，狠狠拍打在蜷缩在角落的阿笙身上！
“呜——！”丧门箫的凄厉呜咽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钻入孩童毫无防备的耳膜！阿笙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伤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想起了海边渔村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阿爹出海再也没回来，阿娘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的绝望；想起了独自穿越荒野时，被饿狼绿油油的眼睛盯上的彻骨寒意……冰冷刺骨的绝望感攫住了他小小的灵魂，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小脸瞬间煞白如纸！
“咣——！！！”几乎同时，欢喜锣那震耳欲聋的狂暴轰鸣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小脑袋上！阿笙只觉得“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旋转！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和灼热感瞬间冲上头顶！血液在小小的身体里奔涌冲撞，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他想尖叫，想发疯一样地奔跑，想砸碎眼前的一切！这巨大的痛苦和混乱，远远超出了他幼小心灵的承受极限！
“啊——！！”一声短促、凄厉到变调的哭喊，猛地从阿笙喉咙里迸发出来！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硬生生堵住，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如同幼兽濒死般的呜咽和剧烈到几乎窒息的抽泣！他小小的身体在破戏箱后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深深掐入头皮，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恐惧和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茫然无助！
混乱痛苦中，他本能地抬起泪眼模糊的小脸，透过破戏箱的缝隙，透过那扇通往地狱般喧嚣的、微微敞开的角门，死死望向德音楼内那片金碧辉煌、却又如同炼狱般的巨大空间！
他的目光，穿透混乱翻滚的人群，穿透那扭曲的光影，穿透震耳欲聋的魔音狂潮，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死死钉在了大厅最角落、那个隐在巨大承重柱阴影下的靛青身影上！
风大哥！
阿笙看到了！
他看到风大哥佝偻着背，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看到他嘴角不断淌下的刺目鲜血！看到他撑住桌角那只手，青筋暴起，指节惨白得如同死人！看到他紧闭双眼，脸上那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巨大痛苦和狰狞挣扎的表情！
风大哥……也在痛！风大哥……也在被这可怕的、让人发疯的声音折磨！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般在阿笙被魔音撕扯得混乱不堪的小脑袋里炸响！巨大的恐惧和不解瞬间攫住了他！风大哥不是能用笛音赶走坏人、安抚小孩的吗？他的笛子那么好听，能引来小鸟，能让阿伯们不那么累……为什么？为什么风大哥现在看起来那么痛苦？为什么……为什么风大哥的笛子……
一个混乱而恐怖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阿笙的意识：这让人痛得要死、让人想发疯的声音……是不是……是不是也和风大哥的笛子有关？
这个念头带着孩童最本能的恐惧和困惑，混合着那几乎将他撕裂的魔音痛苦，如同即将溃堤的洪水，在他小小的胸膛里疯狂冲撞！
就在风吟又一次试图强行凝聚心气，却换来更凶猛的反噬，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栽倒，嘴角鲜血狂涌而出的瞬间——
“风大哥——！”
一声带着极致痛苦、恐惧和巨大不解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如同划破夜空的、最纯粹也最锋利的闪电，猛地从暗巷角落、从破戏箱后爆发出来！阿笙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楼内那个痛苦挣扎的身影哭喊，声音穿透了部分魔音的喧嚣，带着孩童哭腔特有的尖锐和颤抖：
“风大哥！你的笛子……你的笛子……也让人难受啊！！！”
也让人难受啊！！！
六个字。
如同六道九天惊雷！
带着孩童最原始的痛苦和最本真的诘问！
不偏不倚！
狠狠劈进了风吟被冰火炼狱疯狂撕扯、几乎要彻底沉沦的意识深渊！
风吟那紧闭的、布满痛苦血丝的双眼，在听到这哭喊的刹那，猛地睁开！
那声音……是阿笙！
那双盈满了极致痛苦、恐惧和巨大不解的、黑葡萄似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瞬间映入了风吟被绝望与狂躁充斥的瞳孔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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