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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古道西风·秤独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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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衡坐在小店最角落的阴影里,面前放着一碗浑浊的温水。他像一块冰,隔绝了小店另一桌的喧嚣。

那是三个行商打扮的汉子,围着火塘,酒气熏天。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疤脸刘),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那批货!老子早就看出姓陈的不地道!跟老子玩黑吃黑?呸!老子疤脸刘在道上混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

“刘哥威武!那后来呢?”另两人奉承道。

“后来?”疤脸刘灌了一口劣酒,眼中闪着狠厉的光,“老子将计就计!路上‘不小心’露了财,引来了‘黑风岭’的兄弟!哈哈!姓陈的连人带货,全他娘喂了山里的野狗!那批货?转手卖给了北边的‘老毛子’,这个数!”他得意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同伴惊呼。

“三百两?瞧你那点出息!”疤脸刘嗤笑,“三千两雪花银!够咱们兄弟快活好一阵了!姓陈的?死了活该!这年头,讲信义?讲信义的坟头草都三丈高了!心不黑,手不狠,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他们放肆地大笑,碰杯,酒水四溅。疤脸刘的笑声尤其刺耳,充满了背叛得手后的快意和对信义的彻底践踏。

哀气的冰冷触须清晰地捕捉到疤脸刘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贪婪、狠毒和背叛成功的得意暖意,如同毒蛇吐信。也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未曾谋面的“姓陈的”及其同伴临死前的绝望气息残留。

莫衡端起浑浊的水碗,凑到唇边。冰冷的视线透过碗沿的缺口,落在疤脸刘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刀疤脸上。肺腑深处,冰冷的义愤再次翻涌,如同寒潮冲击着冰封的海岸。

就在这时,小店破旧的门帘被一只枯瘦的小手掀开一条缝隙。一个约莫七八岁、面黄肌瘦、穿着破烂单衣的小女孩(小莲?)怯生生地探进头来,冻得通红的脸上带着泪痕,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祈求,她看向疤脸刘的方向,声音细若蚊蚋:

“刘…刘叔……我爹…我爹说…那批货的钱…能不能…先给一点…娘…娘快不行了…等着抓药……”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疤脸刘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转过头,脸上的刀疤在油灯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看着小女孩,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被打断兴致的厌烦和冰冷的算计。

“钱?什么钱?”疤脸刘装模作样地皱眉,随即不耐烦地挥挥手,“滚滚滚!晦气!你爹那点破事,早两清了!再敢来聒噪,小心老子连你一块收拾!”

小女孩吓得浑身一抖,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绝望地看着疤脸刘,小小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背信弃义,欺凌弱小。冰冷的砝码在莫衡心中的那杆无形之秤上,重重落下。

莫衡放下水碗。动作很轻,碗底触碰破旧木桌,发出极其轻微的“嗒”的一声。

疤脸刘和他的同伴似乎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声响,依旧在呵斥驱赶着门口的小女孩。

莫衡放在桌下的右手,极其隐蔽地、在棉袍的遮掩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指尖仿佛拂过虚空。

嗡!

一股极其微弱、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寒意波动瞬间掠过!

噗!

一声闷响!

疤脸刘面前桌上,那个盛满劣酒的粗陶大碗,毫无征兆地、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炸裂开来!滚烫的酒水和尖锐的陶片四散飞溅!

“啊!”疤脸刘猝不及防,被滚烫的酒水溅了一脸,又被飞溅的陶片划破了脸颊,顿时发出一声痛叫!他的两个同伴也吓得怪叫一声,猛地跳开!

酒水泼洒在火塘里,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和焦糊味。整个小店瞬间一片狼藉!

疤脸刘捂着脸颊的伤口,又惊又怒,眼神如同恶狼般扫视着昏暗的小店。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阴影里那个沉默的灰衣人,对方依旧低着头,仿佛对刚才的变故毫无察觉,只是安静地坐着。

“谁?!谁他妈干的?!”疤脸刘厉声嘶吼,抽出腰间的短刀,凶光毕露。

无人应答。只有门口小女孩被吓得呆住,随即被店内突然的变故和疤脸刘的凶相吓得“哇”一声哭出来,转身跑进了黑暗里。

莫衡缓缓站起身。依旧沉默。他丢下几枚铜钱在桌上,看也没看暴跳如雷的疤脸刘,如同拂去一粒尘埃。他拉低风帽,身影如同融入门外更深的黑暗与寒风之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弥漫着背叛、欺凌与劣酒气息的荒村野店。

身后,疤脸刘的咆哮和同伴的惊疑声被寒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古道延伸,没入铅灰色的天幕尽头。寒风卷起地上的枯草与雪沫,呜咽着掠过莫衡孤绝的身影。他背负着秤杆哀,如同背负着一杆冰冷的尺。他的哀伤,是感知这世间一切倾斜与污浊的触须。他的沉默,比寒风更冷。他的义德,已化为那杆无形之秤上,最冰冷、也最沉重的砝码。

古道西风,孤影独行。他走向更深的江湖,走向更多的不平。秤锤悬垂,如未落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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