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沙民之友，古道热肠（1/2）
赤刃裂黄沙，仁罡啸墨穹。稚瞳醒古道，血烙绽梅终。
痛。
深入骨髓，渗入灵魂的痛。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反复砸碎全身每一寸骨头，又用烧红的铁水重新浇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的经络，每一次心跳都震动着濒临破碎的脏腑。昨夜那场在灵魂深处进行的“驯龙”酷刑，留下的不是伤痕，是烙印。是灵魂被反复投入熔炉、锻打、淬火后残留的余烬与剧颤。
雷烬靠在一匹同样疲惫不堪的骆驼旁，每一步跋涉都像踩在刀尖上。驼峰两侧简陋的驮筐里，孙瘸子蜷缩着，在颠簸中发出断续的呻吟。阿月牵着另一匹骆驼，小石头紧紧抱着姐姐的腰，大眼睛里盛满了疲惫和对前方未知的恐惧。荒漠的烈日无情地炙烤着，蒸腾的热浪扭曲着视线，脚下的黄沙滚烫如同烧红的铁砂。水囊早已见底，干渴像无形的火焰，舔舐着所有人的喉咙。沉默，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只有骆驼粗重的喘息和蹄子踏在滚烫沙地上的噗噗声，单调地敲打着死寂。
绿洲的短暂休憩，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楼，早已被身后无尽的黄沙吞噬。方向？全凭孙瘸子昏迷前指点的模糊方向和阿月本能的感觉。前路茫茫，生机渺茫。雷烬赤金色的双瞳深处，是强行压制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驯服了一丝无名火，与怒龙刀的感应加深了一线，但这代价太过沉重，前路依旧被绝望的黄沙覆盖。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跋涉中，风，送来了异样的声音。
不是风声。
是隐约的、混杂着尖叫、哭嚎、金属撞击和某种野兽般狂野呼喝的喧嚣！
声音从前方一片巨大的、被风蚀得千疮百孔、如同远古巨兽骸骨般的雅丹地貌深处传来。空气中，除了灼人的热浪，还飘散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雷烬的脚步猛地顿住。
骆驼也似乎感到了不安，停下脚步，打着响鼻。
阿月和小石头惊恐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身体下意识地蜷缩。
孙瘸子在驮筐里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望向那片如同魔鬼城堡般的风蚀岩群，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认命。
沙匪。
在这片死亡之海里，只有沙匪才会制造出这种声音。
屠戮。
劫掠。
毁灭。
绕开！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盘踞了雷烬的脑海。
他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体内那被强行驯服了一丝的无名火，如同蛰伏的毒龙，稍有不慎就会反噬，将他彻底焚毁。孙瘸子命悬一线，阿月和小石头脆弱不堪。任何一丝额外的风险，都可能将他们这艘在怒海中挣扎的破船，彻底撕碎。
绕开！
避开这片死地！避开这无谓的麻烦！活下去！带着身后的人活下去！
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转向，准备牵着骆驼，从这片狰狞雅丹地貌的边缘远远绕行。脚步沉重，如同拖着千钧镣铐。
“呜哇——！！！”
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孩童哭嚎声，猛地从那片风蚀岩的深处炸开！
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穿了雷烬试图封闭的心防！
这哭声……
太熟悉了。
如同青石镇火海中，隔壁阿牛绝望的哭喊。
如同水牢深处，小石头被鞭影吓得失禁时的呜咽。
如同……他内心深处，那个永远停留在血色黄昏里的、无助的自己。
绕开的动作，僵在半途。
他猛地回头！
目光穿透扭曲蒸腾的热浪，死死投向那哭嚎声传来的方向！
就在一片倒塌的巨岩形成的、如同天然屠宰场般的凹地边缘。
几个穿着破烂皮袍、脸上涂抹着诡异油彩的沙匪，正狂笑着，将一个瘦小的、穿着游牧民族服饰的男孩高高举起！那孩子最多和小石头一般大，拼命踢蹬着细瘦的双腿，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无法形容的恐怖，喉咙里发出那种濒临崩溃的、非人的尖嚎！
一个沙匪手中的弯刀，正带着戏谑的残忍，在那孩子惊恐瞪大的眼睛前，缓缓比划着！
不远处，简陋的帐篷被点燃，浓烟滚滚。几具穿着同样皮袍的尸体倒在血泊中，被黄沙迅速掩埋。几个被捆住手脚的部落女人发出绝望的悲鸣。一个须发花白、脸上带着刀疤的老者（显然是部落长老）被两个沙匪死死按在滚烫的沙地上，目眦欲裂地看着被举起的孩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孩子的眼神。
那双因为极致恐惧而瞪大到极限、瞳孔缩成针尖、泪水混合着沙尘糊满小脸的眼睛。
那里面，倒映着弯刀的寒光，倒映着沙匪狞笑的丑脸，倒映着这片黄沙地狱的残酷本质。
那眼神，和小石头惊恐时一模一样！
不！
是比小石头更深的绝望！是刀刃悬在头顶、生命即将被随意碾碎的、纯粹的恐怖！
轰——！！！
一股冰冷到极致、却足以焚毁理智的火焰，猛地从雷烬肝经深处炸开！
不是狂暴无序的无名火！
而是昨夜那场炼狱酷刑中，被守护意念强行凝练、压缩、如同沉重水银般的那一丝——仁怒之气！
它被这双绝望的孩童眼神彻底点燃！
守护！
守护那素不相识的孩童眼中，与小石头如出一辙的清澈和恐惧！
守护那被按在沙地上、如同自己父亲般绝望的老者眼中的悲愤！
守护这荒漠里，最后一点微弱的人性之光！
绕开？
不！
古道热肠，从未死去！它只是被血与火、被沉重的责任暂时掩埋！此刻，被这双绝望的孩童之眼，彻底唤醒！
“待着！”雷烬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铁摩擦，冰冷，短促，不容置疑！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阿月和小石头。
他动了！
快！
快到极致！
疲惫不堪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不是蛮力，而是昨夜驯火成功后，对那凝练火气一丝掌控带来的、近乎本能的爆发！脚下步法带着奇异的韵律，踏沙无痕！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如同贴着沙海疾掠的隼鹰，朝着那片屠宰场般的凹地，电射而去！
体内，那丝被点燃的仁怒之气疯狂流转，引而不发！不再灼烧自身，反而像滚烫的熔岩在冰冷的河道中奔涌，赋予他撕裂空气的速度和力量！膝头的怒龙刀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刀鞘内发出低沉的、如同巨龙在深渊中积蓄力量的嗡鸣！
“什么人？！”
“找死！”
凹地边缘的沙匪瞬间发现了这如同鬼魅般扑来的不速之客！戏谑的狂笑变成了惊怒的厉喝！距离最近的两个沙匪立刻丢开手中捆缚的女人，拔出弯刀，怪叫着迎了上来！刀光带着沙漠特有的狠辣和刁钻，卷起一片沙尘，一左一右，封死了雷烬的来路！
雷烬赤金色的瞳孔冰冷如万载玄冰，清晰地映出两把劈来的弯刀轨迹，也映出那个被高高举起、依旧在尖嚎的孩童。
守护！
意念为引！
仁怒之气如臂指使！
他没有拔刀！
就在两把弯刀即将及身的刹那，他前冲的身影以左脚为轴，猛地一个不可思议的、如同鬼魅般的旋身！动作流畅得如同舞蹈，精准地避开了左侧劈砍的刀锋！同时，右肘如同蓄满力的攻城锤，带着凝练的仁怒之气和撕裂空气的尖啸，后发先至，狠狠撞在右侧沙匪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右侧沙匪发出凄厉的惨嚎，弯刀脱手飞出！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
雷烬动作毫不停滞！旋身带来的冲势未尽，借着旋转之力，左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狠狠扫在左侧沙匪的腰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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