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年的春天(2/2)
窗外,北京的雪夜安静而深沉。
四月,报告终于批下来了。
不是“暂缓”,是“同意”。
陈赓亲自打来电话:“老陈,干得好!中央同意了!你们那个‘101’项目,正式启动!”
陈锐握着话筒,听着电话那头陈赓爽朗的笑声,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101’项目”,和当年沈阳的火箭炮同名。那是一种传承,也是一种纪念。
项目启动那天,陈锐带着全院的人,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松树。
松树不大,刚一人高,是陈锐亲自去苗圃挑的。他挖坑,培土,浇水,干得满头大汗。年轻人要帮忙,他摆摆手:“我自己来。”
树种好了,他直起腰,看着那棵小小的松树,对围在身边的人说:
“同志们,从今天起,咱们有了自己的项目。这棵树,和咱们的炮一起长大。等炮造出来了,树也成材了。”
梁思成站在旁边,眼眶有些红。他走过来,拍了拍那棵树,轻声说:“老伙计,好好长。看着咱们把炮造出来。”
掌声响起来,在院子里回荡。
晚上,陈锐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他摊开图纸,又看了一遍“101”项目的初步方案。
窗外,月光很好,照在那棵新种的松树上,照在那些年轻的工程师们还在亮着灯的窗户上。
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李志远。他手里拿着一沓图纸,脸上带着那种年轻人特有的兴奋和紧张。
“院长,我……我有个想法。”
陈锐接过图纸,一页页看。是炮闩的改进设计,比原来的方案简单,加工更容易,性能还提高了。
“这是你自己想的?”
李志远点点头,脸有些红:“我琢磨了两个月,试了好几种方案,最后定下来的。”
陈锐抬起头,看着他。这个哈工大毕业的年轻人,刚来的时候画张图纸都要脸红。现在,能独立搞改进了。
“小李,”他说,“干得好。”
李志远的眼睛亮了。
陈锐站起来,走到窗前,指着外面那棵松树:“看见那棵树了吗?”
“看见了。”
“等它长成大树的时候,你也会变成专家。”
李志远站在他身边,看着那棵在月光下挺立的小松树,用力点了点头。
五月底,第一场暴雨。
雨从下午开始下,越下越大,到晚上已经成了瓢泼大雨。陈锐在办公室加班,听着窗外的雨声,心里有些不安——办公楼太老了,怕漏雨。
果然,九点多的时候,小王跑进来:“院长,三楼漏了!好几个房间都在漏!”
陈锐扔下笔就往外跑。三楼走廊里已经进了水,几个年轻人正用脸盆往外舀。其中一间是资料室,雨水从屋顶的裂缝往下淌,顺着墙壁流下来,眼看就要漫到放图纸的柜子。
“快!把图纸搬走!”陈锐冲进去,抱起一摞图纸就往外跑。
其他人也冲进来,有的搬图纸,有的用塑料布盖柜子,有的爬到屋顶上去堵漏。雨还在下,雷声隆隆,闪电不时照亮黑暗的走廊。
忙到半夜,雨终于小了。图纸全都转移到二楼干燥的房间,一页页检查,还好,没湿多少。
陈锐站在走廊里,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他看着那些同样湿透的年轻人,突然笑了。
“同志们,”他说,“咱们这办公楼,得修了。”
梁思成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笑了:“陈院长,修楼的事,我去跑。但修好了,万一以后还有更大的雨呢?”
陈锐看着他,认真地说:“梁总,我保证,不会太久。等咱们的炮造出来了,国家会给咱们盖新楼的。更好的楼,更大的楼。”
梁思成点点头,看着那些还在忙碌的年轻人,轻声说:“我相信。”
六月的一个傍晚,陈锐收到一封信。
不是伊万诺夫的,也不是楚天明的,是一个陌生的地址——西安八四五厂。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棵小树,种在一个院子里。树旁边站着一个人,是楚婉如。她穿着工装,戴着工作帽,冲着镜头笑。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陈大哥:咱们厂也种了一棵树,和你们那棵一样。等你们炮造出来的时候,我们这边也会造出更多的东西。婉如。”
陈锐拿着照片,看了很久。
窗外,夕阳西下,把那棵松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楚婉如,想起西安的灞河,想起那些一起战斗的日子。她还在那里,还在为这个国家工作。
他把照片收好,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天黑了。北京的夜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棵松树。月光照在树上,照在那些嫩绿的松针上。
“伊万诺夫,”他在心里说,“你看见了吗?我们的树,长着呢。”
远处,鸽哨声又响起来。悠长,辽远。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看那些图纸。
窗外,1956年的春天,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