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年的春天(1/2)
1956年1月,北京。
这个冬天格外冷。陈锐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枝,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结了一层霜。他用手指在霜上划了一道,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
门被推开,小王裹着一身寒气冲进来,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笑:“院长!院长!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周总理讲话了!”小王挥舞着一张报纸,“昨天在知识分子会议上,周总理说,要向科学进军!要充分发挥知识分子的作用!”
陈锐接过报纸,头版头条印着周总理的讲话摘要:“我国的知识分子已经成为工人阶级的一部分……要向现代科学进军,赶上世界先进水平……”
他一字一句看完,抬起头,看见小王眼睛里闪着光。
“院长,咱们的机会来了!”
陈锐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热流。1956年,这个春天,注定不平凡。
接下来的日子,设计院里像过年一样。
年轻人们聚在一起讨论,有的说要搞远程火炮,有的说要搞自行火炮,有的说要搞高射炮。老专家们也被调动起来,梁思成连着几天熬夜,拿出一份《关于发展我国火炮事业的初步设想》。
陈锐自己也憋着一股劲。他在办公室墙上挂了一张大纸,每天在上面写写画画,把大家的想法一点一点整理出来。
二月的一天,他把梁思成和几个骨干叫到办公室。
“同志们,”他说,“我起草了一份报告,准备上报中央。题目叫《关于建立独立火炮研发体系的报告》。”
他把报告草稿发给大家。梁思成接过来,一页页翻着,手微微发抖。看到最后,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
“陈院长,”他说,“这话,我等了七年了。”
报告送上去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每天,陈锐都要往上面打几个电话。电话那头总是说:“正在研究,再等等。”
等到三月中旬,消息终于来了。不是好消息。
小王跑进来,脸色很难看:“院长,斯米尔诺夫来了。在会议室,说要见您。”
陈锐心里一沉。他知道,这事怕是没那么顺利。
会议室里,斯米尔诺夫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文件。他看见陈锐进来,也不起身,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陈院长,请坐。”
陈锐坐下,看着他。
斯米尔诺夫把那份文件推过来:“这是你们那份报告的审查意见。专家组一致认为,中国目前不具备独立研发先进火炮的能力。建议暂缓。”
陈锐拿起文件,一页页翻。那些所谓的“审查意见”,全是套话:“缺乏经验”“基础薄弱”“人才不足”……最后一行是结论:“建议继续执行原定仿制计划,暂不开展独立研发。”
他合上文件,抬起头:“斯米尔诺夫同志,这些意见,是谁提的?”
斯米尔诺夫笑了笑:“当然是专家组的集体意见。陈院长,你要明白,我们苏联是真心帮助你们的。正因为真心,才要实事求是。中国现在连合格的炮钢都造不出来,谈什么独立研发?”
陈锐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年轻的技术员们正在院子里打篮球,笑声一阵阵传进来。
他转过身,看着斯米尔诺夫:“炮钢的事,我可以告诉您——西安八四五厂已经试制成功了。各项指标,达到苏联同类产品水平。”
斯米尔诺夫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傲慢的笑容:“哦?那只是试验品吧?能批量生产吗?能保证质量稳定吗?陈院长,搞科研不是喊口号,要讲科学。”
陈锐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上,看着斯米尔诺夫的眼睛:“斯米尔诺夫同志,您说的对,要讲科学。但科学不是等来的,是干出来的。苏联能做到的,中国为什么不能?”
两人对视着,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门突然被推开。梁思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陈院长!陈院长!八四五厂的电报!国产炮钢,批量生产成功!第一批二十吨,质量全部合格!”
他把电报塞到陈锐手里。陈锐看了一眼,抬起头,看着斯米尔诺夫。
“斯米尔诺夫同志,”他说,“您刚才问能不能批量生产,能不能保证质量稳定。这是电报,您要不要看看?”
斯米尔诺夫的脸涨红了。他站起来,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门被重重地摔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梁思成突然笑出声来。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说:“陈院长,您看见他那张脸没有?跟猪肝似的……”
陈锐也笑了。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些打球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晚上,陈锐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的,密密的,在路灯的光里像无数银色的针。
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院办的干事小周。他手里拿着一封信,表情有些紧张:“院长,有您的信。从……从国外来的。”
陈锐心里一动。国外?伊万诺夫?
他接过信,信封上没有寄信人地址,邮戳是“香港转”。他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是伊万诺夫的笔迹。
“亲爱的陈:
收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莫斯科了。他们把我调到一个偏远的研究所,名义上是‘发挥余热’,实际上是流放。但我不后悔。给你们寄资料的事,我做过,认了。
听说你们在搞自己的火炮,很好。一定要坚持下去。苏联靠不住,总有一天你们会发现,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我老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但我会看着你们,看着你们造出自己的炮,自己的导弹,自己的卫星。
替我看看北京。那是我最怀念的地方。
伊万诺夫”
陈锐拿着信,看了很久。窗外,雪还在下,静静地,无声地。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和郑介民的信、楚天明的照片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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