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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西安的新战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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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笑了:“这话听着提气。”

11月,天气转冷。

灞河的风刮起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冷得刺骨。工棚里没有暖气,晚上睡觉要盖两床棉被,早上起来,搪瓷缸里的水都结了冰。

关秀云带着几个家属,在工棚旁边搭了个简易食堂。没有灶台,就用砖头垒;没有锅,就去城里买;没有菜,就自己种。她组织家属开荒,在工地边上种了一片冬菜——白菜、萝卜、菠菜。每天早上,她第一个起来,生火做饭,等工人们下夜班能吃口热乎的。

念诚跟着妈妈在食堂帮忙。他学会了摘菜、洗碗,还会给工人叔叔端饭。工人们都喜欢他,叫他“小厂长”。

“小厂长,长大干什么?”有人逗他。

“造炮!”念诚回答得干脆,“像我爸爸一样!”

11月15日,第一批从上海、南京调来的技术员到了。

一共三十多人,大部分是年轻人,刚从学校毕业,第一次来西北。下了火车,看着这片荒凉的工地,有的人眼圈红了。

“这就是咱们厂?”一个戴眼镜的姑娘问。

“对。”陈锐站在她面前,“小姑娘,叫什么?”

“李素珍。上海交大机械系毕业。”

“想家吗?”

李素珍咬着嘴唇,点点头。

陈锐指着远处的工地:“看见那些推土机了吗?它们正在把荒地变成工厂。半年后,这里会有厂房、车间、宿舍、学校。一年后,咱们的产品就能造出来。你们这些大学生,就是将来的工程师、车间主任、总工程师。想家,可以。但这里,以后也是家。”

李素珍看着那些忙碌的推土机,看着那些满脸油污的工人,突然不觉得荒凉了。

晚上,食堂里举行欢迎会。关秀云带着家属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肉不多,但很香。工人们把长条桌拼起来,坐得满满当当。念诚跑来跑去,给每个人发筷子。

陈锐站起来,端着搪瓷缸:“同志们,欢迎你们来到西安。今天条件艰苦,但明天会好的。咱们一起干,把厂建起来,把炮造出来,让国家不再受欺负。”

大家碰杯。搪瓷缸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

那个叫李素珍的姑娘喝了一口热水,悄悄抹了抹眼睛。

12月,第一场雪。

工地停工三天。工人们躲在工棚里,围着火炉取暖。陈锐去每个工棚看了看,看看有没有漏风的,有没有生病的。走到孙德胜那个棚子时,看见他正在油灯下画图纸。

“画什么呢?”

孙德胜抬起头:“厂长,我想改进一下那个主轴加工工艺。苏联人说不给设备,咱们自己琢磨个土办法。”

陈锐接过图纸,看了半天。画得很粗糙,但思路对——用普通车床加装一个附件,就能加工那种特殊形状的主轴。

“能行吗?”

“试试。”孙德胜说,“我师父教过,不管多难,先试了再说。”

陈锐拍拍他的肩:“好。需要什么材料,直接找我。”

12月底,楚婉如收到一封信。是伊万诺夫从莫斯科寄来的,厚厚的,封口处盖着苏联邮局的戳。

她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沓资料,全是俄文。还有一封信,字迹潦草:

“亲爱的楚:听说西安新厂遇到困难。这些资料,是我私下复印的,有关那些关键设备的结构和操作说明。也许对你们有用。不要让别人知道。伊万诺夫。”

楚婉如拿着那沓资料,手在发抖。

她找到陈锐,把信和资料给他看。陈锐一页页翻过去,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有图纸,有数据,有操作说明。

“伊万诺夫……”他喃喃道。

“他冒了很大风险。”楚婉如说,“如果被发现,他在苏联会……”

陈锐点点头。他看着窗外的大雪,想起那个曾经傲慢后来真诚的苏联专家,想起他临走前说的话:“你们有一种我们正在失去的东西——信仰。”

“把这些资料,翻译出来。”陈锐说,“用最快速度。挑最可靠的人,一人翻译一部分,互相不知道内容。”

“好。”

1954年元旦。

工地没有放假。雪停了,工人们又出来干活。推土机轰鸣,卡车穿梭,工地上热火朝天。远处的灞河结了冰,白茫茫一片,但岸边那排工棚里,烟囱冒着烟,是关秀云在给大家做午饭。

陈锐站在工地上,看着这片一天天变化的地方。三个月前还是麦茬地,现在已经有厂房的基础了。再过三个月,厂房就该封顶了;再过一年,设备就该安装了;再过两年,第一批产品就该下线了。

楚婉如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陈大哥,有件事想问你。”

“说。”

“沈弘文那张图,你打算怎么办?”

陈锐沉默了一会儿:“等厂子建起来,等稳定了,我抽空去一趟南京。”

“我跟你去。”

陈锐看着她:“你?”

“沈弘文是我老师。”楚婉如说,“他的事,我有责任弄清楚。而且,如果真有什么秘密,多一个人,多一分把握。”

陈锐想了想:“到时候再说。”

中午,关秀云带着念诚送饭来了。孩子跑得飞快,手里举着一封信:“爸爸!爸爸!信!”

陈锐接过信。是北京来的,总参的印章。拆开一看,只有两行字:

“陈锐同志:鉴于你多年贡献,经研究决定,授予你‘人民兵工功臣’荣誉称号,颁发奖章一枚。祝贺你。总参谋部装备计划部。”

陈锐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爸爸,啥是功臣?”念诚仰着小脸问。

陈锐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功臣,就是做了该做的事,别人记住了。”

“那我长大了,也要做功臣。”

陈锐摸摸他的头:“那你得先好好吃饭,长高高。”

念诚用力点头,跑回去找妈妈要饺子吃。

下午,陈锐又去了工地。孙德胜那帮年轻人正在研究那个主轴加工附件,已经做出个雏形了。老李带着几个老工人在调试一台刚运到的旧机床,是从东北调来的,日本昭和年间的,但他们当宝贝。李素珍那些大学生,正趴在图纸上研究苏联资料,边看边讨论。

陈锐看着这些忙碌的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四年多前,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在湘江边醒来,满眼都是尸体和血。四年后,他站在西安的荒地上,看着一群中国人在建自己的工厂。

这中间,有多少人牺牲了?赵守诚、沈弘文、杨振业、刘大壮、周正阳……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战士、工人、干部。他们都埋在了这条路上。

但他们没白死。

傍晚,陈锐一个人走到灞河边。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远处的秦岭山脉隐隐可见。他站在那儿,从怀里掏出沈弘文的那张图,又看了一遍。

图上那些标着“X”的位置,是什么?郑介民的“木棉花计划”,到底还有什么秘密?沈弘文当年在南京,究竟发现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要找到答案。

为沈弘文,也为那个已经死去的对手——郑介民。

夕阳西下,灞河的水声在晚风里流淌。远处,工地的灯火亮起来,推土机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陈锐把图纸收好,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河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是个老人,穿着旧棉袄,戴着破毡帽,蹲在那儿钓鱼。这么冷的天,河都结冰了,钓什么鱼?

陈锐走近几步。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陈锐愣住了。

那双眼睛,他见过。

1949年,南京中山陵,郑介民临死前,就是那样看着他。

但眼前这张脸,不是郑介民。

老人又低下头,继续钓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锐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一阵风吹过,河边的芦苇沙沙响。

远处的工地上,有人喊他:“陈厂长!陈厂长!快回来!设备到了!”

陈锐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走了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河边空荡荡的,没有人。

只有夕阳,照着灞河的水,照着那片正在崛起的工地,照着这个古老国家新生的土地。

风里,好像有什么声音,若有若无。

像是有人在说:

“陈锐,我们还会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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