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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西安的新战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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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10月8日,西安。

火车在清晨六点驶进西安站。陈锐抱着念诚走下火车,关秀云拎着两个大包袱跟在后面。站台上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灰布工装的年轻人,操着各种口音——东北的、上海的、北京的、南京的。扛着行李卷的,拎着工具箱的,三五成群地往站外走。

“都是来建设的。”关秀云轻声说。

陈锐点点头。站台上到处是标语:“支援大西北,建设新中国!”“把青春献给祖国的工业建设!”红色的横幅在晨风里飘动,和远处城墙的轮廓叠在一起。

念诚趴在爸爸肩上,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他四岁了,眼睛又黑又亮,指着远处的钟楼问:“爸爸,那是啥?”

“钟楼。”陈锐说,“明朝修的,快六百年了。”

“比爷爷还老?”

关秀云笑了:“爷爷才六十多,跟它比,爷爷还是小娃娃。”

念诚似懂非懂,但记住了。

出站口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西安兵工厂筹备处”。举牌子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看见陈锐,他跑过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陈厂长?我是筹备处的小马,马胜利。楚科长让我来接您!”

“楚科长?”

“楚婉如科长。”小马抢过关秀云手里的包袱,“她三天前就到西安了,一直在厂里等着您。”

汽车是辆缴获的美制吉普,车身上还有弹孔补过的痕迹。小马开车开得很猛,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得人骨头疼。路两边是麦田,秋收已经过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偶尔能看见几个村庄,土坯房,矮矮的,房顶铺着麦草。

“厂子在东郊。”小马指着前方,“灞桥那边,离城里二十多里。现在还是片荒地,什么都没有。”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最后停在一片空旷的麦茬地边上。远处有一条河,河边有几排低矮的工棚,还有几台孤零零的推土机。更远处,灞河的水在晨光里闪着光。

“到了。”小马说。

陈锐站在地头,看着这片即将变成工厂的土地。脑子里浮现出1949年的沈阳第九机械厂——那片同样荒凉的土地,那些破败的厂房,那些满脸油污的工人。四年过去了,一切又要从头开始。

“陈大哥!”

楚婉如从工棚那边跑过来。她穿着列宁装,头发剪短了,戴着顶工作帽,脸上带着笑。跑到跟前,她看见关秀云,笑着打招呼:“嫂子也来了!”

“来了。”关秀云握住她的手,“辛苦了。”

楚婉如领着他们往工棚走。边走边介绍:“那边是工地,已经平整出一块了。苏联的设计图纸到了,厂房按照苏联标准,钢筋混凝土结构,比咱们沈阳的厂子强多了。设备下个月开始进场,从东北、上海调来的工人和技术员,已经到了一百多人。”

工棚是简易的木板房,油毛毡顶,四面漏风。楚婉如推开一扇门:“陈大哥,你和嫂子先住这儿。条件简陋,将就一下。”

屋里只有两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行李,是楚婉如提前替他们领的——两床棉被、两个搪瓷缸、两个脸盆。

“挺好。”陈锐放下念诚,“比当年在太行山强多了。”

下午,筹备处开第一次会议。

参会的有十几个人,都是从各地调来的骨干。东北来的老李,五十多岁,在沈阳九厂干了二十年,是杨振业的师弟;上海来的小周,二十六岁,交大毕业,戴着厚厚的眼镜;南京来的老钱,四十出头,当过国民党的技术员,解放后留用;还有几个年轻人,是刚从学校分配来的学生。

陈锐站在前面,看着这些陌生但熟悉的面孔。他说:“同志们,咱们这个厂,是国家‘一五’计划的重点项目,代号‘845厂’。将来要生产什么,现在还不能说。但有一点可以告诉大家——咱们造的,是保卫国家的东西。”

他顿了顿:“从今天起,我吃在这里,住在这里。咱们一起,把这片荒地,变成中国最好的兵工厂。”

会开完,楚婉如把陈锐拉到一边。

“陈大哥,有个事得单独跟你说。”她表情严肃,“沈弘文的遗物,我在沈阳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那个铁皮箱有个夹层,很隐蔽,差点漏掉。”

陈锐心里一动:“什么东西?”

“跟我来。”

楚婉如的办公室也是工棚,比陈锐那间大一点,堆满了图纸和资料。她从柜子里取出那个铁皮箱——就是沈弘文留下的那个,陈锐看过无数遍。

“你看这里。”楚婉如指着箱子底部。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用刀片轻轻撬开,底板

陈锐接过来,一张张看。

第一张是一封信,沈弘文的笔迹:

“见信之人,必是可信之人。我死之后,有些事需交代清楚。”

第二张是一份名单,上面有七八个名字,后面注着时间、地点、事件。陈锐认出了其中几个——都是解放前牺牲的地下党员,他听过他们的名字,但不知道具体情况。

第三张最奇怪。是一幅手绘的地图,画的是某个地方的布局图,有房屋,有道路,还有几个标着“X”的位置。图边上写着一行小字:“1948年秋,南京,保密局地下档案库。若需查证郑介民‘木棉花计划’详情,此处或有线索。”

陈锐的手抖了一下。

“木棉花计划”。

1949年,郑介民临死前说过这个词。后来他在中山陵焚毁了那个红色档案袋,以为一切结束了。但现在,沈弘文的遗物里,居然又出现了这个词。

“这图……”他看向楚婉如。

“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楚婉如摇头,“但我查过沈弘文1948年的活动记录。那年秋天,他确实在南京,以中央大学讲师的身份做掩护。可能……他发现了什么。”

陈锐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就你和我。”

“保密。”陈锐把图纸折好,贴身放进口袋,“等厂子建起来,有机会去南京再说。”

晚上,陈锐回到工棚。关秀云已经把屋子收拾整齐,念诚睡着了,盖着被子,小脸红扑扑的。

“怎么了?”关秀云看他脸色不对。

陈锐没说话,只是把那几张纸递给她。关秀云看完,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顾不上。”陈锐坐在床边,“厂子刚开建,千头万绪。等安定下来,再说。”

关秀云握住他的手:“锐哥,有些事,该查清的,迟早要查清。”

陈锐点点头。他看向窗外,月光照在荒凉的工地上,照在那些孤零零的推土机上。远处,灞河的水声隐隐传来,像这个古老城市在夜里的呼吸。

10月15日,第一批设备运到。

三十辆卡车从火车站开过来,浩浩荡荡,扬起漫天尘土。工人们涌上去卸车,喊着号子,把沉重的机床从车上吊下来。那是苏联产的立式车床,崭新锃亮,涂着灰色的防锈漆。

“小心!小心!”老李站在旁边指挥,“往左一点!对,落!”

陈锐也上去帮忙。抬一根主轴时,旁边一个年轻人突然喊了一声——手指被钢丝绳夹住了,血立刻涌出来。

“快送医务室!”陈锐跑过去。

医务室也是工棚,只有一个刚从部队转业的卫生员。年轻人手指头血肉模糊,卫生员看了一眼:“骨头没事,但得缝几针。没麻药,忍着点。”

年轻人咬着牙,满头大汗,硬是没吭一声。缝完针,他还要回去干活。陈锐拦住他:“叫什么?”

“孙德胜。”年轻人咧嘴笑,“从东北来的,原来是沈阳九厂的。杨师傅……杨振业是我师父。”

陈锐愣住了。

“你师父……”

“杨师傅牺牲那天,我在旁边。”孙德胜低下头,“他临走前说,让我好好干,别给他丢人。”

陈锐拍拍他的肩:“你师父要是看见你今天这样,一定高兴。”

10月下旬,苏联专家到了。

为首的叫安德烈耶夫,四十多岁,秃顶,戴金丝边眼镜,穿着笔挺的西装,和周围灰头土脸的中国人形成鲜明对比。他身后跟着三个苏联人,都是技术专家,表情严肃,不怎么说话。

第一次技术会议在工棚里开。安德烈耶夫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这些衣着简陋的中国同行,嘴角微微撇着。

“我看了你们的建设计划。”他说,俄语通过翻译传过来,“有很多问题。设备布置不合理,厂房跨度太小,起重能力不足。这样建起来,将来生产会遇到很大困难。”

陈锐耐着性子:“安德烈耶夫同志,请具体指出问题,我们改进。”

安德烈耶夫拿出一份图纸,摊在桌上:“你们的设计,是按照苏联四十年代的标准。但现在已经是五十年代了,技术更新了。最关键的是,一些关键设备,莫斯科还没有批准交付。”

“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工人,技术水平不够。”安德烈耶夫直言不讳,“有些设备操作复杂,需要高精度。以你们现有的经验,可能会出事故。”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老李的脸涨得通红,孙德胜攥紧了拳头,小周推推眼镜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锐站起来:“安德烈耶夫同志,我们的工人,是从全国各地挑选来的,很多人在战场上打过仗,在沈阳、太原、重庆的工厂里干过。他们也许没受过高等教育,但他们的手,不比任何人差。”

“我相信他们的热情。”安德烈耶夫摇头,“但热情不能代替技术。莫斯科的意思是,关键设备分阶段交付,等你们掌握了基础,再给先进的。”

会议不欢而散。

晚上,陈锐把几个骨干叫到办公室。老李还在生气:“什么玩意儿!看不起谁呢?杨振业活着的时候,什么设备没摆弄过?”

小周说:“安德烈耶夫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咱们的技术,确实有差距。但苏联人这么卡着,进度肯定要受影响。”

楚婉如一直在翻图纸,突然抬头:“陈大哥,你看这个。”

她指着图纸上一处:“安德烈耶夫说我们的设计是四十年代水平。但据我所知,苏联现在最先进的同类工厂,布局和我们差不多。他可能是在吓唬我们。”

陈锐仔细看了看:“你怎么知道?”

“沈弘文的资料里,有一份苏联某兵工厂的布局图,是伊万诺夫当年偷偷给的。”楚婉如压低声音,“和我们的设计,基本一致。”

陈锐沉默了一会儿:“这就是说,安德烈耶夫在故意刁难?”

“不一定是他个人。”楚婉如说,“可能是上面的意思。伊万诺夫临走时说过,莫斯科有些人不想让中国发展太快。”

陈锐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工地的探照灯亮着,工人们还在连夜施工。那些年轻的背影,在灯光里显得单薄,但坚定。

“咱们怎么办?”老李问。

陈锐转过身:“两条腿走路。一条,继续和苏联人周旋,能争取的设备尽量争取。另一条,自力更生,缺什么咱们自己想办法。杨振业当年能用废料造出坑道炮,咱们今天,就造不出需要的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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