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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转折·前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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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七年十月二十七日,黄昏。

吉林城已经拿下来了。三天激战,这座东北重镇的城头终于插上了红旗。但代价是惨重的——东集团伤亡近万人,光是主攻东门的部队就损失了三千多。街道上到处都是未清理的瓦砾、烧焦的汽车残骸、还有来不及掩埋的尸体,在深秋的寒风中散发出甜腥的腐臭。

独立师的临时驻地设在城东原国民党第六十军的一个团部大院。院子很大,三进三出,青砖灰瓦,但现在窗户大多被炮弹震碎了,屋顶也开了几个天窗。战士们正在清理院里的垃圾,把国民党留下的文件、报纸、破损的家具堆在空地上烧掉。浓烟滚滚,火光映着一张张疲惫而年轻的脸。

陈锐站在二进院的堂屋里,看着墙上还没撕掉的国民党军“剿匪守则”和“忠勇为国之本”的标语。标语是毛笔写的,字很工整,落款是“民国三十六年八月,六十军一八四师政治部”。如今写字的人不知是死了还是跑了,只留下这些墨迹,在昏黄的夕照里像某种讽刺的遗迹。

“师长,各营的伤亡统计报上来了。”参谋长拿着一叠文件走进来,声音低沉。

陈锐接过,没立刻看。他走到窗前,望着院里来来往往的战士。很多面孔是陌生的——红窑和吉林两场仗打下来,独立师伤亡过半,补充的新兵和解放战士比老兵还多。现在全师满编三千二百人,但真正从威虎山带出来的老底子,不到八百了。

“念吧。”他说。

参谋长翻开文件:“一营,阵亡一百二十七人,重伤六十三人,轻伤不计。二营,阵亡一百零九人,重伤五十八人。三营……阵亡二百零四人,重伤九十一人。其中红窑战斗的老兵占阵亡数的七成。”

陈锐闭上了眼睛。红窑那些熟悉的面孔——李二牛、八连指导员老韩、三营那些光着膀子往坑道里冲的战士——都成了纸上的数字。冰冷的,沉默的,再也不会笑的数字。

“沈部长怎么样?”他问。

“转到后方医院了。腿是保不住了,但命保住了。医生说,修养三个月能下地,但以后……”参谋长没说下去。

陈锐点点头:“通知后勤部,给沈部长安排最好的条件。等他伤好些,任命为师后勤部副部长兼兵工厂长。咱们需要一个懂技术的人坐镇后方。”

“是。”

“还有,”陈锐转身,“阵亡将士的名单,要核对清楚,一个不能错。抚恤金和烈士证,尽快办理。家里有困难的,师里要管。”

参谋长记录下来,犹豫了一下:“师长,还有件事。新补充的解放战士里,有些情绪不太稳定。昨天三营有个原国民党兵,半夜偷偷跑出去,说要回老家,被哨兵拦回来了。一调查,他家在锦州,现在还在国民党手里。”

“思想工作要跟上。”陈锐说,“但不能急。这些人昨天还是我们的敌人,今天就成了同志。转变需要时间。告诉各营教导员,多谈心,少说教。他们也是穷人出身,也是被抓壮丁抓来的,要让他们明白为谁打仗。”

“明白。”

参谋长离开后,陈锐终于翻开那叠伤亡统计。一个个名字,有的他认识,有的不认识。年龄一栏,大多是十八到二十五岁。籍贯一栏,山东、河北、河南、东北各地都有。最后一栏,“家庭情况”,很多写着“父母在堂”、“有妻儿”、“独子”。

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名字都停顿几秒,像是在心里默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余烬的微光映着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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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师部厢房。

赵守诚还没睡,就着油灯在写政治工作总结。他的左臂伤还没好利索,写字时得用右手托着左手手腕。字迹有些歪斜,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门被轻轻推开,陈锐端着一碗热汤进来。

“老赵,还没歇着?”

“马上就完。”赵守诚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你也没睡?”

陈锐把汤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睡不着。白天去看了一圈驻地,新兵太多了,队都站不齐。有的连解放战士占一半,语言不通,习惯不同,训练都成问题。”

“慢慢来。”赵守诚接过汤碗,是白菜豆腐汤,飘着几点油星,在深秋夜里冒着热气,“我刚参加革命时,也是从新兵过来的。那时在江西,我们一个班八个人,有四个是白军俘虏转化的。开始也别扭,但一起打了几仗,一起啃过树皮,一起睡过草窝,就成兄弟了。”

陈锐沉默了一会儿:“老赵,你说咱们这么打,到底值不值?”

赵守诚放下碗,看着他:“老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看着那些新兵,大多不到二十岁。本该在家种地、娶媳妇、生娃,现在却端着枪,不知道明天是死是活。”陈锐的声音很低,“咱们打下一座城,死几千人。国民党守一座城,也死几千人。死的都是中国人,都是穷苦人。”

赵守诚没立刻回答。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擦了擦嘴,才缓缓说:“老陈,我1927年参加革命,今年整二十年。这二十年,我看着多少同志倒下?数不清了。我有个表弟,和我一起参加红军,1934年死在湘江,尸首都没找到。我有个战友,长征时过雪山,冻掉了十根脚趾,后来在山西打鬼子,被毒气毒瞎了眼睛,去年在延安病死了。”

他顿了顿,眼睛在油灯光里闪着微光:“你说值不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不打,这个国家就永远是这样——军阀混战,外国欺辱,老百姓饿死都没人管。咱们打仗,不是为了多死几个人,是为了以后少死很多人。是为了咱们的孩子,咱们的孙子,能在一个不用打仗的国家里长大。”

陈锐没有说话。他想起前世2025年的中国,那个虽然还有种种问题,但至少没有战乱、大多数人能吃饱穿暖的国家。那是无数个沈弘文、李二牛、老韩用生命换来的。

“你说得对。”他最终说,“只是有时候……还是会难过。”

“难过就对了。”赵守诚拍拍他的肩膀,“不难过,就不是人了。但难过归难过,仗还得打。这就是咱们这一代人的命。”

窗外传来哨兵换岗的口令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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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八日,上午。

一份加密电报送到了师部。

陈锐和赵守诚一起译电。电文很长,是东北民主联军总部直接下达的命令:

“鉴于独立师在红窑、吉林战役中表现突出,经总部研究决定,松江支队正式升格为东北民主联军独立第一师,下辖三个步兵团、一个炮兵团、一个直属特务营。陈锐任师长,赵守诚任政委。命你部于十一月五日前完成整编,开赴辽西地区,参加秋季攻势第二阶段作战……”

后面是详细的编制表、装备补充清单、行军路线。

“炮兵团……”赵守诚有些激动,“咱们有炮兵团了!”

陈锐仔细看着装备清单:十二门日制九二式步兵炮、八门美制七五无后坐力炮、四门苏制七六点二毫米山炮(估计是从关东军手里缴获的),还有配套的炮弹、牵引车。这是他们从未有过的重火力。

“总部这是要把咱们当主力用了。”陈锐说。

“是啊。”赵守诚感慨,“从长白山里的游击队,到现在的独立师……两年半,像做梦一样。”

陈锐没有接话。他看向窗外,院子里新兵正在操练,口令声稚嫩而响亮。这些年轻人大多不知道,他们即将加入的这支部队,曾经只有几十个人,在零下三十度的林海雪原里和鬼子周旋,用土造的手榴弹和缴获的三八大盖,一点一点打出今天的局面。

“通知各团,下午开整编动员大会。”陈锐说,“还有,让后勤处准备一下,今天给全师改善伙食。有肉的加肉,没肉的至少让兄弟们吃顿饱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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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动员大会在城东大操场举行。

三千多人黑压压站成方阵,新发的棉军装还有些不合身,但精神面貌比前几天好多了。旗手举着刚刚授下的独立第一师军旗——红底,左上角黄色五角星,中间“独立第一师”五个大字。旗在秋风里猎猎作响。

陈锐站在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他想起自己刚穿越到1934年湘江战场时,也是站在一群红军战士面前,那时他们浑身是血,眼里却有不屈的光。现在,那支残兵已经壮大成一支真正的主力部队了。

“同志们。”他对着铁皮喇叭开口,声音传遍操场,“今天,咱们独立师正式成立了!”

掌声雷动,很多新兵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从山东一路打到东北的老八路,有在长白山跟鬼子周旋三年的抗联战士,有刚放下锄头参军的翻身农民,也有……”他顿了顿,“也有昨天还在国民党那边当兵的兄弟。”

台下安静下来,一些解放战士低下了头。

“但我今天要说的是——”陈锐提高了声音,“不管你们从哪里来,不管你们过去是什么人,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中国人民解放军独立第一师的战士!”

他走下主席台,走到方阵前,看着那些还有些忐忑的面孔:“咱们这支部队,是从山里打出来的。最困难的时候,十几个人分一个土豆,零下三十度穿着单衣跟鬼子拼命。为什么?因为咱们相信,这个国家不该总是这样——富人花天酒地,穷人饿死街头;中国人打中国人,让外国人在旁边看笑话!”

“咱们打仗,不是为了当官发财,是为了让咱们的爹娘、咱们的兄弟姐妹、咱们的子孙后代,能活得像个人样!能堂堂正正地说:我是中国人!”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一些解放战士抬起了头,眼里有了光。

陈锐回到台上:“整编之后,咱们就要开赴辽西,打更大的仗。可能会死,会受伤。但我要告诉你们,在独立师,没有白死的兵!每一个牺牲的同志,名字都会刻在功劳簿上,家里会有抚恤,子女会有人管!活着回来的,等革命胜利了,咱们一起建设新中国,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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