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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暗流·城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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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红窑被你们打下来那天晚上。”

周正阳心里一动:“看清长相了吗?”

“天黑,看不清。但其中一个,跑的时候有点跛,左腿不太利索。”

左腿不利索……

周正阳立刻想到一个人——张德海,那个在红窑战斗中暴露的“鼹鼠”。但他已经被控制起来了,而且他的腿不跛。

“还有别的特征吗?”

伪军头目想了想:“哦对了,他们跑的时候,掉了个东西。我捡到了,是一块怀表,瑞士货,表盖里面刻着字……但我认不全,好像是‘赠吾兄’,后面两个字不认识。”

怀表?刻字?

周正阳猛地站起来:“怀表现在在哪?”

“我……我藏在家里炕洞里了。长官,我要是交出来,能算立功吗?”

“带我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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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师部。

陈锐还没睡,正就着油灯研究作战方案。赵守诚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老陈,周正阳回来了,有重要发现。”

几分钟后,周正阳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用破布包着的东西。他打开布包,露出一块黄铜怀表,表壳已经有些磨损,但还能看出是高级货。

“从那个伪军家里搜出来的。表盖里有刻字。”周正阳把怀表递给陈锐。

陈锐接过,打开表盖。昏黄的灯光下,两行娟秀的小字映入眼帘:

“赠吾兄明远

妹婉如民国三十四年春”

明远……楚天明,字明远。

陈锐的手顿住了。他认识这块表——1945年春天,在山西一次秘密会面中,楚天明曾掏出这块表看时间,还笑着说“这是家妹送的,嘱咐我按时吃饭”。

“在哪里发现的?”陈锐的声音有些干涩。

“红窑战斗那晚,火车站附近。两个可疑人物逃跑时掉落的。”周正阳看着陈锐,“团长,这块表怎么会出现在吉林?楚天明不是应该……”

“他‘失踪’了。”陈锐放下怀表,“南京方面说他述职途中失踪,但我们都清楚,他是被怀疑‘通共’,处境危险。”

赵守诚皱眉:“难道楚天明在吉林?他想联系我们?”

“或者,他想通过我们,传递什么信息。”陈锐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这块表出现在红窑战斗当晚,不是偶然。那两个可疑人物,很可能就是楚天明的人——或者说,是他还能调动的人。”

周正阳说:“还有个情况。我审问那个通信兵时,他说敌军的通报里,对我们独立师的战术特点描述得很准确。特别是提到‘擅长坑道爆破和土工作业’。这个描述,只有深入了解我们的人才知道。”

“你是说……”

“‘壁虎’可能就在我们师级,甚至集团军级机关里。”周正阳压低声音,“而且,这个人对我们的战术研究很深。”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突然,外面传来马蹄声。一个通讯员匆匆跑进来:“报告!集团军保卫部特派员到了,要立即见师长和政委!”

陈锐和赵守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五分钟后,一个穿着普通战士棉服、戴眼镜的中年人走进师部。他看上去像个文弱书生,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陈师长,赵政委,我是总部保卫部特派员,代号‘青松’。”中年人出示了证件,“奉上级命令,调查‘壁虎’一案。”

陈锐请他坐下:“特派员同志,我们刚有些发现。”

“我知道。”青松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根据多方情报汇总,我们已经将‘壁虎’的排查范围缩小到二十三人。这二十三人都符合以下特征:第一,1942年前参加革命;第二,曾在抗战时期参加过无线电培训班;第三,目前在我军团级以上机关担任机要或参谋职务;第四,有单独接触绝密文件的条件。”

赵守诚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三人……都是老同志啊。”

“正因如此,危害才更大。”青松推了推眼镜,“‘壁虎’潜伏至少五年,深得信任。他传递出去的情报,已经导致我军在东北战场多次作战行动泄密,直接造成数千同志牺牲。”

陈锐想起红窑佯攻时倒下的那些战士,拳头缓缓攥紧。

“需要我们做什么?”他问。

青松看着陈锐:“陈师长,你们独立师接下来要参与攻打吉林东门。这将是检验‘壁虎’是否就在我们指挥机关的关键一战。我需要你们配合,实施一个‘诱饵计划’。”

“具体方案?”

“我会通过集团军指挥部,下发两份不同的作战命令。一份是真实的,只发给极少数绝对可靠的指挥员;另一份是假的,但会通过正常渠道下发到各师团。如果‘壁虎’就在指挥机关,他必然会传递那份假的作战计划。到时候……”

青松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陈锐沉默了很久。他在权衡——这个计划意味着,又要有一支部队去当诱饵,去执行那个假的、注定会遭遇重创的作战任务。可能是他的独立师,也可能是兄弟部队。

战争就是这样,总是在鲜血和阴谋之间寻找微妙的平衡。

“我同意配合。”陈锐最终说,“但有个条件——如果诱饵部队是我们师,我要有临机决断的权力。”

青松点头:“可以。另外,陈师长,关于楚天明……”他顿了顿,“总部指示,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可以尝试接触。他对我们有用,而且……他现在处境很危险。国民党特务机关已经对他下达了‘锄奸令’。”

锄奸令——格杀勿论。

陈锐的心沉了一下。他看向桌上那块黄铜怀表,表针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走着,发出细微的“嘀嗒”声。

民国三十四年春,那是1945年春天。抗战胜利前夕,他和楚天明在山西最后一次见面,两人还在争论战后中国的道路。楚天明说:“陈兄,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但无论何时,你我都是中国人。”

那时他们都没想到,两年后的今天,会是这样一番光景。

“特派员同志,”陈锐抬起头,“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如果……如果楚天明真的想联系我们,我希望由我来负责接触。”

青松看了他一会儿,缓缓点头:“可以。但必须绝对保密,而且要快。我们得到情报,‘壁虎’也在找楚天明——他要灭口。”

夜深了。

青松离开后,陈锐独自坐在师部里。他拿出关秀云送的那支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

“信任如琉璃,既珍贵,又易碎。而战争,正在将我们所有人推向信任的极限。我们怀疑身边的同志,却又不得不把后背交给他们。我们痛恨敌人,却又不得不与其中的某些人保持某种默契。这是时代的荒诞,也是人生的无奈。”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远处吉林城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城墙上的探照灯光柱来回扫射,偶尔有冷枪划过夜空。

明天,部队就要向发电厂和火车站开进。

后天,总攻就要开始。

而暗处,“壁虎”在窥视,楚天明在逃亡,无数人的命运将在这场攻防战中交织、碰撞。

陈锐收起钢笔,吹熄油灯。

黑暗中,他轻声说:“明远兄,如果你在看,给我个信号吧。”

只有夜风呼啸而过,像是回答,又像是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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