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你忘了,它还记得(2/2)
一名衣衫褴褛、满身污垢的老乞丐,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他看到屋内的三人,
林守和赵安都没有动。
老乞丐面露失望,正欲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了地上那把扫帚,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
他愣愣地看了扫帚片刻,竟对着那把平平无奇的扫帚,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才再次转过身,默默地从货架上抽走了一张黄纸,低着头,快步离去。
望着老乞丐远去的背影,林守的嘴唇微微翕动,最终化作一声梦呓般的低语:“师祖的规矩……学会了自己站出来。”
它不再需要人来执行,它自己,就是规矩!
“噗通!”
许传突然转身,踉跄地跑到后院井边,跪倒在地。
他双手伸出,猛地拍向平静的井水!
“哗啦!”
水花四溅,井底的泥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翻涌而上,在浑浊的水面上,竟凝聚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它怕我们丢掉过去——所以把回忆种进了泥土。”
把回忆……种进了泥土!
林守心头剧震,他快步走到井边,从怀中再次取出那枚陈九曾用之补伞、早已化作传承信物的缝衣针。
既然它记得一切,那它是否也记得,师祖最孤单、最疲惫的时刻?
他要用自己的血,去祭奠那段被遗忘的时光!
他举起手,将闪烁着寒光的针尖,对准了自己的指腹。
然而,针尖未曾触及皮肉。
“咕嘟……咕嘟咕嘟……”
整口古井,井水骤然沸腾!
水汽蒸腾,在清冷的月光下,于井口上方凝聚成一幕模糊的光影。
光影中,昏黄的油灯下,一个略显单薄的年轻身影正坐着。
他低着头,手中拿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正在用针线专注地修补着。
在他的手边,放着一碗早已凉透了的清粥,他却浑然不觉。
忽然,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朝着井口的方向,露出一个温和而无奈的笑容。
影像无声,转瞬即逝。
可那道孤寂的身影,那个疲惫却温柔的笑容,却如最锋利的刻刀,深深烙印在林守、赵安、许传三人的灵魂深处!
那一刻,他们仿佛亲身经历了那个孤灯独影、与清粥破伞为伴的夜晚。
师祖……
天,终于亮了。
一夜未眠的赵安,眼中布满血丝,但他整个人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本被“复活”的匠录捧起,准备将其供奉到堂屋师祖的牌位前。
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书页时,却再次愣住了。
那原本洁白如新的桑皮纸,此刻边缘竟已悄然泛黄、卷曲,纸张上更是多出了许多自然的褶皱与斑驳,仿佛真的经历了一百年的风霜洗礼。
它……连岁月都为自己补上了。
赵安正惊疑不定,一个空灵、稚嫩,仿佛不存在于世间的童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响起:
“第四百二十六课:当你不再记得我是谁,我的存在才真正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落在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上。
“哗啦啦——”
树冠猛地一摇,刹那间,万叶飘零!
无数青翠的、金黄的叶片,如一场盛大而温柔的雨,在整个院落中盘旋飞舞。
林守骇然抬头,他看见,每一片飘落的叶子上,那清晰的叶脉,都天然构成了一个个细小的文字!
成千上万的叶片,成千上万的文字,在空中汇聚成一句话,随着晨风,久久不散,仿佛在对整个世界宣告:
“别怕忘记我——我替你记得一切。”
林守怔怔地立于院中,仰望着这场由记忆组成的落叶之雨,久久无言。
他只听见,铺子大门上那枚被“安”字浸染过的铜环,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一声悠远绵长的轻响。
当啷——
如一声,跨越了百载光阴的应答。
赵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那本“百年匠录”郑重地供在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站起身时,他的心境已然不同。
昨日种种,如梦似幻,却又真实得让他每一个毛孔都为之战栗。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
师祖之道已然如此,他们这些做徒孙的,又岂能懈怠?
他忽然想起,昨日被“复活”的,只是那本匠录。
而另一本被师兄同样视若珍宝、记载着师祖所有纸人图谱的《纸器归藏图》,昨日被他放在了何处?
他必须立刻找到,好生温习揣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