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扫帚自己动了,可没人脏(2/2)
守着一间百年老铺的孤寡老妪,在梦中惊坐而起。
她梦见自己屋角那把用了半辈子的扫帚,自己立了起来,将角落里积攒了数月的灰尘,细细地扫成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而后,它又从窗台衔来几根枯枝,笨拙地编成一把更小的扫帚,轻轻地覆盖在那尘堆之上,像是在安葬一位故人。
老妪惊醒,冷汗涔涔。她点亮油灯,颤巍巍地望向角落。
只见那把旧扫帚果然靠墙立着,而角落的尘堆,被归拢得整整齐齐,边缘还被小心翼翼地压着一片梧桐叶。
借着昏黄的灯光,她依稀看到,那叶子的脉络,竟天然构成了一个古朴的“九”字。
她望着那小小的“尘坟”,心中五味杂陈,竟没有半分恐惧,反而生出一股难言的酸楚。
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您老人家……连这点灰都舍不得扔吗?”
屋子里一片死寂。
许久,空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扫帚的尾梢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道温和苍老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灰里有日子,不能扫得太干净。”
祠堂院内,林守收回思绪,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曾用来补过青天的绣花针。
他想知道,这已然通灵的扫帚,是否也承载了师祖的意志。
他捏着针,缓缓刺向自己的指尖,欲以心头血,来试探这凡俗之器的道性。
然而,就在针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嗡!”
墙角的扫帚骤然腾空,发出一声清越的震鸣!
它在空中疾速划出三道玄奥的弧线,第一道如龙抬头,第二道如凤归巢,第三道如定乾坤。
这三道弧线,正是陈氏扎纸匠一脉秘传的《扎彩十诀》中,开工前祭拜工具的“醒帚礼”!
礼毕,扫帚缓缓落地,帚毛轻微颤动,仿佛在回应某种来自亘古的注视,又像是在告诉林守,它,认得这根针。
许传一直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不知在倾听什么。
良久,他在泥板上奋力刻画:
“不是我们在扫地,是地在借我们的手,擦掉它看过的伤心。”
黎明时分,天光大亮。
赵安终于从连番的震撼中回过神,他走上前,想将扫帚好好放回原位。
可当他拿起扫帚时,却发现原本光滑的帚柄内侧,不知何时,竟悄然浮现出一行墨色如新的细微小字:
“第四百一十五课:今日,你们是尘埃的记性。”
话音仿佛还回荡在心底,院中的老槐树冠轻轻摇晃,一片最新鲜、最翠绿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赵安的肩头。
他拿起叶片,只见上面清晰的叶脉,天然生成了一行字:
“扫净的不是地,是别人不敢回头的路。”
林守默默地立在门后,望着晨光将整座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和无尽的释然:
“我明白了……原来他从来没有教我们如何避世苟活……”
“他只是在教我们,如何学会……悄悄抹去别人的狼狈。”
一阵风穿堂而过,靠在墙角的扫帚尾梢,迎着朝阳,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赞同地点头。
这一日的异象,似乎就此终结。白日里,铺子照常开张,一切如常。
直至子夜时分,轮到赵安值更守铺。
他坐在柜台后,昏昏欲睡,眼皮不住地打架。
就在他即将沉入梦乡的瞬间,院中那棵静默了一整天的老槐树,那粗糙如龙鳞的树皮上,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无风,亦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