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最后一个关门的(1/2)
那双手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与记忆。
秋风卷起田埂上最后一缕干燥的草屑,吹过阿满的耳畔,带走了夏末最后一丝暑气。
村里迎来了最盛大的丰收,家家户户的谷仓都堆得冒了尖,洋溢着一种踏实而厚重的喜悦。
也是在这个秋天,阿满正式接管了村口那间小小的扎纸铺。
原本的那个老扎纸匠,就像一片被秋风吹走的落叶,在一个寻常的清晨,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村民们议论了几日,最终也只当是老人家云游去了。
毕竟,对于一个手艺人来说,这并不算什么稀奇事。
而阿满,这个原本只会放牛的半大孩子,却在老匠人离开后,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无论是剪裁、折叠还是捆扎,他的一举一动都精准得如同尺量,做出的纸马纸人,神韵十足,竟比老匠人亲手所制的还要灵动三分。
村里人啧啧称奇,都说这是老天爷赏饭吃,便顺理成章地将铺子交给了他。
只有阿满自己知道,这一切并非天赋。
每当他拿起剪刀,拿起刻刀,一种深植于骨髓的熟悉感便会油然而生。
他甚至不需要思考,手指便会自动以最完美的角度、最恰当的力道,完成一道道繁复的工序。
他像一个提线的木偶,而牵动丝线的,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宏大的意志。
黄昏,最后一抹残阳为远山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阿满送走了最后一位来取祭品的客人,开始收拾铺子。
他将散落在桌案上的纸屑扫入簸箕,把一柄柄大小不一的剪刀和刻刀擦拭干净,按顺序插回木质的刀架上。
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于道的韵律。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墙边,踮起脚,将一个磨损得十分厉害的旧木箱挂在墙壁最高处的铜钩上。
那是一个补鞋箱,箱体边缘的皮革早已开裂,露出底下暗色的木纹,与这间扎纸铺显得格格不入。
可阿满做这个动作时,却自然得仿佛呼吸一般。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箱子挂上铜钩时,那轻微的“咔”声,与自己心脏的某一次跳动完美重合。
仿佛在过去的无数个岁月里,他已经重复了这个动作千遍万遍。
他习惯性地环视店铺,做最后的检查。
目光落在了门口挂着的那盏引路纸灯上。
天色已暗,按照惯例,他该吹熄这盏灯了。
他走上前,凑近了灯笼。
微弱的烛火在薄如蝉翼的纸罩后轻轻摇曳,映出他那张尚带稚气的年轻脸庞。
光影交错,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一层晃动的光晕里,他的倒影仿佛被拉长、揉碎,然后重新凝聚。
一张截然不同的脸,悄然与他的面容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一张苍老、疲惫,却又无比温和的脸,眼角的皱纹深邃如刀刻,似乎承载了万古的岁月。
那个身影的肩上,似乎还扛着一个破旧的箱子,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与墙上挂着的那个补鞋箱一模一样。
就在阿满怔住的瞬间,光影中的那道苍老身影,对着他,极其缓慢而郑重地,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无声的认可,也是一场横跨了时空的交接。
阿满的心猛地一颤,却没有任何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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