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逻辑之海与孤舟（2/2）

渐渐地，她身上那显眼的、属于“人性”的温暖光芒，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与周围环境别无二致的、冰蓝色的数据微光。

她的存在，不再是一个“异常体”，而变成了一段……毫无意义的、混乱的、但符合这个世界基本规则的“乱码”。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将她层层包围，准备将她彻底格式化的【净化序列】，仿佛突然失去了目标。它们在她周围盘旋了片刻，探针反复扫描，却再也无法锁定那个显眼的“病毒”。

【逻辑冗余已清除……回归待机模式。】

冰冷的意念再次响起。

紧接着，那一张张致命的逻辑之网，缓缓散去，重新汇入主航道的数据洪流之中，继续它们永恒的巡弋。

危机，暂时解除了。

萧月的【道心法身】，如同一片不起眼的浮萍，成功地融入了这片冰冷的海洋。她活了下来。

但她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她不敢去想，不敢去感受，甚至不敢去回忆自己是谁。她只能像一个真正的程序一样，麻木地、随波逐流地飘荡着，同时用尽全部的意志，守护着内心深处那一点即将熄灭的、证明着她“存在”的最后火种。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

太虚观，上清主殿。

“噗——”

维持着法阵运转的陆尘，猛地睁开眼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他脚下的巨大符文阵法，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险些崩溃。

“陆尘！”

一道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身旁，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是柳扶风。她一直遵照陆尘的嘱咐，在殿外护法，察觉到殿内灵力波动异常，立刻冲了进来。

她看着陆尘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阵法中央，被金色光雨笼罩、毫无声息的萧月，眼中充满了焦急与担忧。

“怎么回事？出事了？”

“没事……”陆尘摆了摆手，强行压下喉头再次涌上的腥甜，重新稳住了法阵的运转。他刚才，是在萧月遭遇【净化序列】围攻的瞬间，强行分出了一缕道基之力，远程帮她稳固住了即将崩溃的【道心法身】，这才遭到了【逻辑天网】规则的反噬。

他抬头看了一眼穹顶之上，那依旧平稳转动的【道之源核】，微微松了口气。

“她……成功了。”陆尘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更多的是欣慰，“她已经成功融入了【逻辑天网】，暂时安全了。”

柳扶风闻言，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但她看着陆尘的样子，担忧不减反增：“你消耗太大了。这个【神游太虚】的仪式，到底有多凶险？”

陆尘苦笑了一下，调息了片刻，才缓缓解释道：“凶险的不是仪式本身，而是萧月此刻所处的地方。”

他看着柳扶风，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你想象一下，一个绝对纯净、绝对无菌的实验室，突然闯进了一个来自外界的、携带着亿万细菌的活物。那个活物，就是萧月的神魂。而那个实验室的自动清理系统，就是【逻辑天网】。”

“在那个世界，我们所珍视的一切——情感、记忆、人性、守护的信念，全都是需要被清除的‘病毒’和‘冗余’。”

柳扶风的脸色也变了，她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恐怖。

“那她……”

“她刚才，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陆尘沉声说道，“她被【净化序列】围攻，差一点就被彻底格式化。是我强行出手，帮她争取了片刻的喘息之机，她才抓住机会，将自己伪装成了‘逻辑噪音’，躲过了一劫。”

“但这只是开始。”陆尘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落在了那片冰冷的数据海洋之中，“为了生存，她必须时刻维持着那种‘非人’的状态，压抑自己的一切情感和思想。这对心神的消耗，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一旦她有片刻的松懈，流露出一丝属于‘萧月’的人性，就会立刻被重新锁定。而更可怕的是……”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如果她伪装得太久，太成功，她可能会……迷失在里面。”

柳扶风的心，猛地揪紧了。

“迷失？”

“是的。”陆尘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当一个人长时间扮演一个角色，她可能会忘了自己原本是谁。如果萧月在那种绝对理性的环境中沉浸太久，她的‘人性’火种，可能会被那种冰冷的‘逻辑’所同化。到那时，就算我们能把她的神魂接引回来，回来的，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一个遵循着程序行动的空壳。”

“她的神魂，将永远成为【逻辑天网】的一部分，变成一个巡弋在数据海洋里的、没有自我的幽灵。”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柳扶风怔怔地看着法阵中萧月那安详的脸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终于明白，这场潜入，赌上的不仅仅是性命。

更是一个人存在的、最根本的意义。

而现在，身处太虚观的他们，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陆尘闭上了眼睛，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法阵的维持之中。他的额头上，冷汗不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他就像一根脆弱的丝线，维系着远方那叶孤舟与故乡最后的联系。

他能做的，就是确保这根线，在萧月归来之前，永远不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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