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数据迷宫中的心魔（1/2）
在初步适应了这片冰冷死寂的数据海洋后，萧月开始了艰难的潜行。
她就像一个最拙劣的模仿者，努力学习着周围那些原生数据流的“姿态”。它们的每一次脉冲、每一次转向，都蕴含着一种绝对理性的、毫无冗余的规律。而她，必须强行将自己那充满人性的、温热的意识，塞进这套冰冷的模具里。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折磨。
她不敢去想太虚观，不敢去想陆尘，不敢去想那些幸存者。因为每一个念头，都会在她的【道心法身】上泛起情感的涟漪，让她在这片平静的“水面”上，变得无比显眼。她只能将自己放空，变成一个纯粹的、没有目的的观察者。
她看到巨大的、如同幽灵般巡弋的【净化序列】从不远处滑过，所到之处，连最微小的逻辑噪音都被抚平。她也看到一些顽固的、代表着【诡则】污染的红色数据团，在被数十个【净化序列】围剿时，爆发出混乱而疯狂的反击，将周围的秩序搅得一团糟，但最终还是被彻底格式化，化为最基础的0和1。
这里是九城盟约秩序的心脏，也是一座永不停歇的、针对混乱的绞肉机。
她像一粒尘埃，顺着数据流的主航道，朝着那个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区域，缓慢而坚定地漂去。那里，就是【深渊数据库】的所在。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数据流动的速度变得更快，结构也更加复杂精密。无数细小的、如同神经末梢般的逻辑探针，从主航道上分叉出来，构成了一张更加致密的感知网络。
萧月变得愈发小心，她将自己的意识压缩到极致，几乎与一段无意义的背景辐射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她“看”到前方的景象，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扭曲。
不是能量波动，也不是逻辑警报。那感觉，就像是隔着一层灼热的空气去看远方的景物，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和不真实。
她心中一凛，本能地停下了潜行。
然而，已经晚了。
她周围那冰冷、纯粹的蓝色数据流，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褪去了颜色。世界不再是0和1的组合，而是变成了一种混沌的、灰蒙蒙的雾气。
她触发了什么？
不等她想明白，眼前的雾气开始翻滚、凝聚。熟悉的钢铁墙壁，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以及墙上那个闪烁着红色警报灯的终端……
这里是……七号边境哨站的指挥室！
一个萧月永远无法忘记的地方。
“队长，B区外墙出现高能诡异反应，能量读数正在指数级攀升！请求指示！”一个焦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萧月猛地“回头”，看到了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是小马，她一手带出来的、最有天赋的审判官学徒。
“队长？”小马见她没有反应，脸上的焦急更重了。
“……”萧-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知道这是假的，这是陷阱。陆尘警告过她，这里会有动摇她心智的考验。
她必须保持冷静，她必须视而不见。
然而，指挥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审判庭队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队长！顶不住了！那东西……那东西把老陈……老陈他……”
老陈。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进了萧月的心脏。
那是她的副官，是她的半个老师，也是在那次任务中，为了掩护她下令启动哨站自毁程序，而永远留在了那片废墟里的男人。
“萧月。”
一个沉稳而沙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萧月僵硬地转过身。
老陈就站在那里，穿着那身熟悉的审判庭高级军官制服，只是半边身体已经血肉模糊，无数扭曲的黑色触须，正从他的伤口里疯狂地钻出来。他的眼神，不再是过去的温和与信任，而是充满了无尽的失望与痛苦。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指着萧月，声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敲打着她的灵魂。
“我没有……”萧月艰难地回应着，她的【道心法身】开始剧烈地闪烁，那层伪装起来的冰冷数据外壳，正在迅速剥落。
“没有？”老陈身后的阴影里，走出了更多的人。小马，还有其他在七号哨站牺牲的所有队员。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带着致命的伤口，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和老陈一样的表情。
“你为了那些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放弃了我们为之牺牲一切的《铁律》。”小马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铁，“你忘了我们的誓言了吗？秩序高于一切！清除所有异常，是我们的天职！”
“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另一个队员指着她，“你在帮助一个最大的‘异常’，去对抗我们用生命建立的秩序！你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我们的血！你对得起我们吗？”
质问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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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不是敌人，他们是她曾经最亲密的战友，是她内心最深处的愧疚。
【认知滤网】。
萧月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这个系统，没有直接攻击她，而是读取了她意识中最深刻的记忆碎片，将她最大的遗憾、最深的负罪感，编织成了一个无法挣脱的牢笼。
她的【道心法身】光芒越来越暗淡，她感觉自己的意志，正在被这些痛苦的回忆和沉重的质问一点点地碾碎。
或许……他们说的是对的？
我所做的一切，真的是正确的吗？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幸存者，背叛自己为之奋斗半生的信仰，背叛这些用生命信任自己的同僚……真的值得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
她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那些牺牲同僚的脸，逐渐和太虚观里幸存者们的脸重叠在一起。她仿佛看到，自己守护的那些人，正在对着她露出嘲讽的笑容。
不……不对……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拖入愧疚的深渊时，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她的脑海。
那是在太虚观的广场上，陆尘平静地问出那个问题。
【在这世上，你最想守护的是什么？】
画面里，老张颤抖着举起那张泛黄的照片，那个叫王海的汉子哭着说想让女儿能看到一次真正的太阳，还有……
还有那个叫阿木的少年，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时，为了守护怀里熟睡的妹妹，身上第一次亮起了那圈微弱的、却无比纯粹的淡金色光晕。
【护道灵光】。
那道光，仿佛一道划破永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萧月混沌的识海。
她猛地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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