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共鸣的涟漪（2/2）
“他在吸收...”她盯着场域模型上显示的、那些从“伤疤”区飘来的“薄雾”被场域吞噬融合的过程，喃喃道，“那些‘薄雾’...卡洛斯，分析成分！”
卡洛斯已经调出了刚刚捕捉到的光谱和灵脉谱数据。“高惰性信息态物质...和我们在蔡政烨场域中检测到的‘悲伤尘埃’有相似性，但更...更‘原始’，更‘空白’。像是...被归墟抹除后，残留的、未被完全带走的‘存在质’基础原料！”
这个发现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归墟的抹除不是彻底删除...”莎拉的声音颤抖，“它留下‘残渣’。而老蔡现在的状态...能吸收这些残渣！”
场域中心，六点微光的位置移动逐渐停止，形成了一个全新的、更稳定的几何结构——一个不规则的十二面体框架。在这个框架内部，灰白光流和星尘的流动开始显现出前所未有的秩序性，它们不再是混沌的漩涡，而是沿着框架的“棱”与“面”，形成了清晰可辨的循环路径。整个场域的亮度在达到一个巅峰后，开始缓慢回落，活性度读数也在下降。
但变化并未结束。
在十二面体框架的中央，一点极其黯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新的光芒，开始凝聚。
那光芒的颜色难以准确描述，仿佛是地球海洋的蔚蓝与心火余烬的橘红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又蒙上了一层灰白的薄纱。它微小，脆弱，闪烁不定，如同风中的烛火，却异常顽强地存在着，并随着场域吸收“薄雾”的进程，以肉眼几乎不可察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增亮。
“那是...”卡洛斯屏住呼吸。
“我不知道。”莎拉的声音带着敬畏与深深的忧虑，“但它的位置...对应的是老蔡原本意识核心所在的区域。”
整个剧烈的共鸣过程持续了约二十七分钟，然后逐渐平息。蔡政烨的场域恢复了一种新的“平静”——不再是之前那种近乎停滞的混沌，而是一种有序运转的、深邃的宁静。它的范围略微扩大，结构明显稳定，中心的新光点虽然黯淡，却持续存在。从“伤疤”区吸收“薄雾”的过程仍在继续，但速度已经大大减缓。
观测站内，警报解除的提示音响起，但无人感到轻松。
“共鸣编码注入...算是成功了吗？”费尔南多走进来，脸上还残留着震撼。
“我们触发了某种...进化或整合。”莎拉疲惫地摘下破损的感应手套，手指仍在微微颤抖，“他接受了我们给的信息模板，用它重组了自己的‘骨架’。代价是...我差点被他的感知碎片冲垮，而且我们可能惊动了‘伤疤’
“那些‘缝隙杂讯’，”卡洛斯调出张伊人传回的数据片段，“我需要时间分析，但初步看...它们不像是自然残留。更像是某种...‘记录’。”
就在这时，控制台传来通讯请求，来自地球。是紧急频段。
莎拉接通，苏晴的全息影像出现，表情异常严肃。
“莎拉，卡洛斯。火星时间十五分钟前，地球全球圣杜树网络出现了一次短暂但强烈的同步率异常提升。索菲亚报告说，她‘听到’了来自火星方向的、极其尖锐的‘共鸣尖啸’，随后整个山之子根系网络都感到了短暂的‘灼痛感’和...‘牵引感’。发生了什么事？”
莎拉快速汇报了实验结果。
苏晴听完，沉默了几秒。“你们在尝试引导一个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索菲亚感受到的‘牵引感’...很可能意味着，蔡政烨的新状态，已经能够在某种层面上，主动与地球的文明网络产生共鸣了。这是一把双刃剑。”
“我们知道。”莎拉苦涩地说，“但我们没有退路。而且...我们发现了一些关于归墟抹除机制的关键线索。”
她将关于“薄雾”和“存在质残渣”的发现告知苏晴。
地球那边传来了低声而快速的讨论。片刻后，苏晴再次开口：“这个发现至关重要。如果归墟的清理存在‘残余物’，并且这些残余物可以被特定状态捕获和利用...这可能是我们理解其运作规律，甚至寻找反击漏洞的关键。陈师伯建议，立即组织对‘伤疤’区的深度勘探，收集更多样本和数据。”
“这正是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卡洛斯点头，“但需要更充分的准备。今天的实验证明，‘伤疤’在受到强烈灵脉刺激时，会变得异常活跃。”
通讯结束后，莎拉和卡洛斯开始整理实验数据。莎拉将自己“看到”的感知碎片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那些混乱的画面、情感和那根连接地球的“线”。
“那根线...”她写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就是他还‘是’蔡政烨的证明。无论变成了什么，那根线没断。”
费尔南多和张伊人轮班休息去了。观测站内只剩下莎拉和卡洛斯，以及仪器运转的低鸣。
“那个新出现的光点，”卡洛斯调出高分辨率图像，反复放大，“你觉得它是什么？是他‘本我’的回归吗？”
莎拉凝视着屏幕上那微小、黯淡却顽强的蓝橘色光点，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它是不是‘本我’。但我觉得...它更像是‘纽带’。”
“纽带？”
“连接他破碎的过去、牺牲者的传承、归墟的伤痕...和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以及地球的纽带。”莎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确信，“它不是简单的记忆或人格，而是一种...‘关系’的具象化。一种承诺的实体。”
卡洛斯沉思良久，点了点头。“也许，‘织网者’织的第一张完整的网，不是别的，正是这张将一切联系起来的‘关系之网’。”
窗外，火星的黎明即将来临。铁锈色的天边泛起微光。
远方的灰白光域，在新生的秩序中静静流淌，中心那点蓝橘色的微光，在渐亮的天幕下，依然固执地闪烁。
如同一个无声的回答。
也像一句尚未被破译的、写给未来的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