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伤疤的回响(1/2)
“回声号”的维修进度因资源限制而放缓,但张伊人利用从残骸中回收的部件和部分星旅者遗迹材料,成功改装出了一辆能够抵御“伤疤”区高灵脉辐射和潜在信息污染的全地形勘探车。它被命名为“渡鸦一号”,外壳涂装成哑光黑色,车身覆盖着改良后的灵脉屏蔽层,内部集成了从“前沿观测站”分拆出的部分分析仪器,以及一套独立的生命维持系统。
费尔南多担任驾驶员兼护卫,张伊人负责仪器操作和数据记录。莎拉和卡洛斯则留守观测站,一方面继续远程监测蔡政烨场域的变化,另一方面作为“渡鸦一号”的后援与指挥节点。
出发前夜,团队进行了最后一次简报。
“根据共鸣实验后‘伤疤’区的活跃数据分析,我们划定了三个初步勘探点。”卡洛斯在全息沙盘上标记出位置,“A点,距离‘归途之门’最近,约十五公里,位于一片被抹除的撞击坑边缘,这里的信息回响强度最高,可能保留着最清晰的‘事件印记’。B点,三十五公里外,一处疑似星旅者小型设施残骸所在,上次侦察发现那里的灵脉读数有异常周期性波动。C点,五十公里,接近‘伤疤’区与正常火星地貌的过渡带,作为对照参考。”
“安全规程必须严格遵守。”莎拉的语气不容置疑,“任何形式的灵脉直接接触、意识沉浸式扫描都被禁止。我们只进行被动记录和环境采样。如果仪器检测到任何形式的主动信息流试图‘入侵’或‘共鸣’,立即启动最高级别屏蔽,全速撤离。任务时间窗口,单次不超过六小时。”
“明白。”费尔南多检查着随身的装备,除了常规武器,他还携带了针对信息态污染的“灵脉震荡弹”和一套紧急意识稳定注射剂。张伊人则反复测试着勘探车的通讯链路与数据备份系统,确保万无一失。
火星时间翌日清晨,“渡鸦一号”驶离“回声号”临时基地,向着那片死寂中暗藏汹涌的灰白地带进发。
最初的几公里,地貌尚算正常,只是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缺乏细节的灰调。但随着深入,变化开始显现。岩石失去了原本的纹理和棱角,变得光滑、圆润,仿佛被无形的手反复摩挲过。颜色逐渐褪去,只剩下不同深浅的灰和白。地面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空洞”——并非物理凹陷,而是视觉上的“缺失”,就像现实画卷被橡皮擦粗暴地抹去了一块,露出底下虚无的“画布”。这些“空洞”的边缘并非清晰界线,而是呈现出一种毛茸茸的、不断轻微波动的模糊状态,凝视久了会让眼睛产生强烈的晕眩感和认知错乱。
“灵脉辐射读数持续上升,但...非常‘平坦’。”张伊人盯着仪器屏幕,“没有正常的波动峰谷,就像一条死去的直线,但数值却高得异常。信息熵读数...混乱,但存在某种隐藏的、极长周期的重复模式。”
“像不像录音带被洗掉后,还残留着一点底噪和磁头摩擦的规律杂音?”费尔南多比喻道。
“很贴切。”张伊人点头,“这里的一切,都是‘抹除’后剩下的‘杂音’。”
他们首先抵达A点。眼前的景象令人屏息:一个直径约一公里的标准撞击坑,其南侧约三分之一的区域,连同坑壁和坑底的一部分,被彻底“抹除”了。抹除面平滑得可怕,与剩余坑体形成诡异拼接。站在边缘望去,被抹除的部分并非漆黑,而是一种让人心神不宁的、仿佛能吸收所有注意力的“非色非空”的灰白。
勘探车停在一块相对稳定的巨岩后方。张伊人启动了多频谱扫描仪和被动信息接收阵列。
最初半小时,数据流相对平稳。但当她将接收阵列调谐到一个特定频段——对应着汐族记忆共鸣中用于承载“临终瞬间”的情感波段时,仪器突然爆发出尖锐的警报!
“捕捉到高强度信息脉冲!”张伊人手指飞快操作,“不是持续的...是‘回声’!一段被重复播放的‘回声’!”
屏幕上,一段极度压缩、扭曲、充满痛苦与惊骇的信息流被解析出来。它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无法理解的杂音,但核心内容勉强可辨:
“...天空裂开了...光...不对,不是光,是光的反面...它在吃...吃石头,吃风,吃...我们?不——!”
“...灵脉...被抽干了...冷...好冷...思维...冻结...”
“...留下...留下点什么...名字...我的名字...啊——”
信息戛然而止,然后从头开始重复。每一次重复,都比上一次更加模糊、扭曲,如同被不断复写的磁带,最终走向彻底失真。
“这是...被抹除时,那个位置可能存在的某种生命或意识体,最后时刻的‘印记’?”费尔南多声音干涩,“被‘伤疤’环境记录下来了?”
“就像一场大屠杀后,墙壁上留下的血手印和抓痕...”张伊人感到一阵反胃,强行压下不适,“归墟抹除的‘暴力’,连时空结构都留下了‘淤伤’。这些‘信息淤伤’在特定条件下会‘渗血’——释放出当时的片段。”
他们采集了该区域的岩石样本(样本呈现出诡异的物质均匀性和灵脉“真空”状态)和空间“薄雾”样本,记录下“回声”的完整波形后,迅速离开了A点。那种被无数绝望瞬间反复冲刷的感觉,即使隔着厚厚的屏蔽层,也令人极度压抑。
B点的发现更为奇特。这里确实有一片星旅者建筑的废墟,但建筑本身也受到了“抹除”影响,部分结构变成了灰白色,与未受影响的部分犬牙交错。在废墟中央,他们发现了一个仍在微弱运转的、类似“信息喷泉”的星旅者装置。装置核心不断涌出极其黯淡的、由无数细密符号组成的光流,但这些光流一离开装置范围,就迅速消散在空气中,被“伤疤”环境吞噬。
“它在尝试‘修复’或‘抵抗’抹除?”张伊人分析着装置的能量流向,“但力量太微弱了,就像烛火对抗风暴。不过...它涌出的信息流,似乎对‘伤疤’的‘薄雾’有轻微的净化或中和作用。”
就在他们记录这一现象时,勘探车的广域信息接收器,意外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微弱、却与“伤疤”环境背景杂讯截然不同的信号片段。
信号极其短暂,不到十分之一秒,加密方式复杂到仪器无法自动解析,但其载波特征明显不属于地球、星旅者、汐族或守望者任何已知文明。更关键的是,信号源方向初步定位,指向了小行星带外侧的某个区域。
“这是什么?”费尔南多皱眉。
“不知道。但它的出现时间...和我们启动对‘信息喷泉’的扫描几乎同步。”张伊人将信号数据加密打包,准备传回基地,“可能只是巧合,也可能...我们激活了某个隐藏的‘信标’,或者触发了某种自动应答。”
就在他们准备按计划前往C点时,留守观测站的莎拉发来了紧急通讯。
“蔡政烨场域有新的主动行为!他...他好像在‘修剪’伤疤!”
通过观测站的高分辨率传感器,莎拉和卡洛斯看到,以蔡政烨场域为中心,数条极其纤细的、由蓝橘色新光点延伸出的“光丝”,正如同植物的根系或神经元的轴突,缓慢地探入周围的“伤疤”区域。这些光丝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的信息态结构。它们精准地探向“伤疤”中那些“信息淤伤”最严重、不断释放痛苦“回声”的点位。
然后,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光丝接触到“回声”源点后,并没有强行压制或消除它,而是以一种极其柔和、近乎“抚慰”的频率与之共鸣。随着共鸣持续,那些充满痛苦与惊骇的“回声”,其尖锐的棱角仿佛被慢慢磨平,扭曲的波形逐渐平复,最终...化作一声悠长、平静、带着释然的叹息,然后彻底消散,不再是重复播放的创伤记忆,而是变成了一段稳定的、无害的“历史记录”,沉淀在“伤疤”的信息地质层中。
同时,蔡政烨场域中心的新光点,在每次“修剪”完成后,都会略微增亮一丝,其颜色中蔚蓝的成分似乎也增加了一点。
“他在...消化这些创伤?吸收其中平复后的‘信息’,用于自身稳定和...成长?”卡洛斯分析着数据,感到难以置信,“而且,他选择的目标,都是‘伤疤’中最不稳定、最可能引发环境连锁反应的点。这...这像是一种本能的‘环境修复’行为,或者...‘伤口清创’。”
这一发现让勘探任务的目标立刻有了新的侧重点。莎拉指示张伊人和费尔南多,调整路线,尝试接近一处蔡政烨“光丝”正在活动的区域,在不干扰的前提下进行近距离观察和样本采集。
当“渡鸦一号”小心翼翼地靠近一片正在被“修剪”的“信息淤伤”区时,车内的两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体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悲伤与安宁的平静感弥漫在空气中。仪器显示,该区域的灵脉辐射读数正在缓慢下降,信息熵从混乱趋向有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