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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盐与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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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谦的刀,终于斩中了第一只怪物的脖颈。

刀身切入甲壳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那甲壳的硬度,远超他的预估。

但就在他准备加力的瞬间——

圣杜树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绿色。

而是……金色与绿色交织的、温暖如阳光的光芒。

光芒中,隐约能看到无数人影——有老妇人过滤雨水的身影,有费尔南多刻刀划过岩石的身影,有玛丽亚抱着胡萝卜低声祈祷的身影,有卡洛斯盯着屏幕专注解码的身影……

所有那些在全球各地,用自己的方式“回答”了三个问题的普通人,他们的意志,通过净化网络的共鸣,跨越空间,汇聚到了这里,注入圣杜树中。

树的光芒,在这一刻,不再是纯粹的净化。

而是文明的火炬。

被这光芒照射到的怪物,动作全部出现了停滞。

它们的复眼中,紫色的火焰开始摇曳、闪烁,仿佛在疑惑、在动摇。

陈伯谦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的刀,斩下了第一只怪物的头。

紫黑色的体液喷溅而出。

但那只怪物临死前,没有发出愤怒的嘶鸣。

它只是……安静地坠落。

仿佛在光芒中,它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短暂地醒了过来。

---

落基山溶洞。

费尔南多还在刻。

他已经刻到了心脏的背面。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握刀的手虎口已经开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滴在心脏表面,被那些绿色的纹路吸收。

每滴下一滴血,纹路就会亮一分。

而心脏的搏动,就会缓一分。

胚胎的蜷缩,就会柔和一分。

但怪物们回来了。

不是从通道。

而是从……心脏本身。

心脏表面的几个“血管”出口突然撕裂,七只新的怪物从里面钻了出来。它们的甲壳上,带着与心脏完全相同的纹理,仿佛是从心脏中“诞生”的。

“它们把这里当成巢穴了。”白素的蛇瞳收缩到极致,“这些怪物……是心脏的‘免疫细胞’!它们在清除我们这些‘入侵者’!”

七只新怪物扑向溶洞中央的费尔南多。

幽爪、阿月、白素立刻上前拦截。

但这一次,怪物的战斗力比之前强了太多——它们与心脏的灵脉连接更加紧密,几乎可以瞬间再生任何非致命伤。

战斗陷入了僵局。

而费尔南多,还在刻。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刻刀划过心脏表面的沙沙声,和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

就在他即将力竭倒下的瞬间——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界。

是从他刻下的那些绿色纹路中传来的。

一个苍老、温和、带着无尽疲惫,却又无比欣慰的声音:

“孩子……谢谢你。”

费尔南多愣住了。

因为他认出了那个声音。

那是……这座山的声音。

“我……被扭曲了很久。”山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回荡,“那些外来者,把它们的纹理强行刻进我的身体,把我当成培育怪物的温床。我很疼,很愤怒,但我说不出话。”

“直到你的刀,划破了那些紫色的枷锁。”

“你让我重新想起了……我原本的模样。”

费尔南多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被理解。

“继续刻。”山的声音说,“用我的血,刻完最后一道纹路。”

费尔南多低头。

他看到,自己虎口流出的血,滴在心脏表面后,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吸收。

而是……与心脏本身的紫色血液混合,然后变成了清澈的、淡金色的液体。

那是山的血。

是这片山脉,被囚禁、被扭曲、被榨取了不知多少年后,依然保有的最后一点纯净的灵脉精华。

费尔南多握紧刻刀,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心脏背面,刻下了最后一道纹路。

纹路闭合的瞬间。

整个心脏,突然停止了搏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它重新开始搏动。

但这一次,搏动的节奏完全变了——不再是被外力驱动的、暴戾的脉动,而是缓慢、深沉、悠长,如同……山脉的呼吸。

心脏表面的紫色,开始大片大片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如同玉石般的青白色。

那些扎入岩层的“血管”,开始自行脱落、枯萎。

而心脏上方的胚胎——

它的蜷缩,彻底舒展开来。

紫色的羊水褪去,露出里面那个类人形的躯体。

不是怪物。

那是一个……婴儿。

一个通体如玉、闭着眼睛、蜷缩着,正在安详沉睡的婴儿。

它的胸口,随着心脏的搏动,轻轻起伏。

它的身上,布满了与费尔南多刻下的纹路完全一致的、青白色的、优美的灵脉纹理。

伪神胚胎……

被“纠正”回了它原本应该成为的样子——

山的孩子。

---

里约地下实验室。

隔离层被彻底撕开了。

七只银色纹路怪物,带着二十只普通怪物,从破口处蜂拥而入。

它们第一时间锁定了蔡政烨。

以及他身后容器里的索菲亚。

领头的怪物,复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紫光:

“‘钥匙’携带者。清除优先级:最高。‘模板载体’,回收优先级:最高。”

所有怪物,同时扑了上来。

蔡政烨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芥子环。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扑来的怪物,看向这个实验室,看向头顶正在崩塌的隔离层,看向更上方,那个被怪物围攻的圣杜树平台,看向千里之外,那座正在重新呼吸的山脉。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平静。

“张伊人。”他轻声说。

“我在。”张伊人已经抱起了沉睡的索菲亚,另一只手拔出了数据库的存储核心。

“带着她和数据,用最后一次锚点跳跃,去圣杜树平台。”

“什么?”张伊人愣住,“那你——”

“我需要留下来。”蔡政烨说,“完成顾风行说的那件事。”

他顿了顿。

“而且,我还有一个问题,要亲自问它们。”

话音落落。

芥子环的金光,突然熄灭。

不是耗尽。

而是……向内坍塌。

所有的光,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文明之盐”,全部被压缩到环内那个微小的、连接着星海深处的核心中。

环身开始变得透明。

变得……如同一个空洞。

一个连接着“无”的空洞。

扑在最前面的怪物,突然僵住了。

它的复眼中,紫色的火焰疯狂闪烁,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无法承受的东西。

那不是力量。

那是……问题。

蔡政烨看着它,看着所有怪物,一字一句地问:

“你们改造了十七个文明。”

“你们把它们变成了高效的、受控的灵能农场。”

“那么——”

他举起已经变得完全透明的芥子环。

环内,那个“空洞”开始旋转,开始散发出一种……连光都无法逃脱的吸力。

“——在那些文明被改造之前,在它们还拥有‘低效’的情感、‘无用’的艺术、‘冗余’的个体差异时——”

“它们之中,可曾有一个孩子,在母亲的怀里安然入睡?”

“可曾有一个老人,在夕阳下讲完最后一个故事?”

“可曾有一对恋人,在星空下许下永恒的誓言?”

“可曾有一个工匠,在作品完成的瞬间,露出满足的微笑?”

蔡政烨向前走了一步。

他每走一步,那些怪物就后退一步。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它们无法回答。

“你们把它们变成了‘更好’的文明。”蔡政烨的声音很轻,却像是重锤般砸在每一个怪物的意识中,“但我想知道——”

“在那之后——”

“还有谁会为那个孩子的睡颜而微笑?”

“还有谁会记得那个老人的故事?”

“还有谁会相信星空下的誓言?”

“还有谁会珍视工匠的笑容?”

他停下了。

环内的“空洞”,已经扩张到了拳头大小。

“如果文明的‘进化’,意味着所有这些‘无用’的东西都会消失——”

“那么——”

“我们进化成什么了?”

领头的怪物,张开了嘴器。

它想要嘶吼,想要反驳,想要说“效率才是宇宙的真理”“情感是生存的累赘”“个体差异是混乱的源头”。

但它发不出声音。

因为在那双平静的、仿佛看穿了亿万星辰的眼睛注视下,它突然意识到——

自己所有的理论,所有的信念,所有用来证明“改造是正确”的证据……

都回答不了那个最简单的问题:

“然后呢?”

在一切都变得高效、统一、受控之后——

然后呢?

生命的目的是什么?

文明的终点是什么?

宇宙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所有的答案都是“生存”,那么——

为什么要生存?

怪物僵在原地。

它的复眼中,紫色的火焰,第一次……熄灭了。

不是被外力熄灭。

是它自己,无法回答,所以……放弃了燃烧。

而就在这时——

蔡政烨手中的芥子环,那个已经扩张到脸盆大小的“空洞”,突然停止了旋转。

它开始……反向旋转。

不是向内坍塌。

而是向外——

释放。

但不是释放能量。

是释放……光。

一种从未在宇宙中出现过的光。

那是三千七百四十九个灵魂的安息之光,是费尔南多刻刀下山的呼吸之光,是圣杜树上普通人汇聚的文明之光,是索菲亚在昏迷中依然握紧石头的守护之光,是蔡政烨走遍废墟依然相信人性价值的倔强之光。

那是……

所有“无用”之物的光。

光芒扫过实验室。

扫过所有怪物。

怪物们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停下了。

然后,一只怪物,低下了头。

它看向自己那扭曲的、布满甲壳的前肢。

看了很久。

然后,它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

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它体内苏醒。

那是它在被改造成怪物之前,作为一个完整的、自由的、拥有名字和记忆的生命时,曾经拥有过的——

眼泪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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