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十四卷外人(1/2)
1.外景鹿城城门-日
烈日像烧红的烙铁砸在黄土城墙上,空气里浮动着牲口粪、汗酸和劣质烟草的混合臭味。
尘土被热浪卷起,糊在守城士兵油腻的腮帮子上。他们敞着怀,露出黑黢黢的胸毛,眼神像饿狼一样在稀稀拉拉的行人身上刮。
外乡人(三十多岁,脸像被风沙啃过,一身粗布褂子油光锃亮)骑着一头瘦骨嶙峋的老骡子,慢悠悠地晃荡进城门洞。骡子脖铃哑巴似的响。
他脖子上勒着一根粗麻绳,吊着一面铜镜。镜子边缘糊满黑泥和可疑的污渍,镜面坑洼不平,像张被揍烂的脸,只在阳光偶尔刺入时,闪过一道阴冷的、活物般的青光。
城门上“鹿城”二字剥落得只剩个模糊的鬼影。
士兵甲(啐出一口浓痰,黏在黄土上):“操,又来个找死的肉票。”
外乡人(咧嘴,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黄的牙,声音像砂纸磨铁):“死?老子是来给你们这群活死人招魂的。”
士兵乙(嗤笑,手按在豁了口的刀柄上):“招魂?就凭你脖子上那破尿罐子?”
外乡人(浑浊的眼珠盯着士兵甲,手摸上铜镜):“尿罐子?照照你裤裆里那点玩意儿?”
他猛地将铜镜往士兵甲脸前一杵。镜面瞬间扭曲,像煮沸的脏水,清晰地映出士兵甲穿着龙袍,却跪在粪坑里啃蛆的景象。
士兵甲(眼珠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踉跄后退撞在土墙上):“鬼!鬼镜!妖…妖人!”
外乡人(收回铜镜,在脏褂子上蹭了蹭,咧嘴):“妖?人心都烂成蛆窝了,还怕照妖镜?”(铜镜边缘似乎有暗红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2.内景鹿城酒楼-日
酒楼的喧嚣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死寂。劣酒、汗臭、隔夜饭菜的馊味凝固在空气里。
所有目光都黏在外乡人脖子上的铜镜上,带着恐惧和一种病态的窥探欲。
掌柜(油滑的脸上挤出笑,手指神经质地搓着):“爷…爷您辛苦,是打尖…还是…”
外乡人(眼珠子像两颗冰凉的石头,扫过每一张麻木或狡诈的脸):“听说,鹿城的‘肉’,肥得流油?”(“肉”字咬得极重,带着血腥味)
众人脸色骤变,有人缩脖子,有人手摸向桌下。
掌柜(汗珠滚下来,声音压得极低):“爷…爷您慎言!这地界…不太平…”
外乡人(突然怪笑,一把扯下铜镜,高高举起):“不太平?我看是心里头太‘太平’了!太平得都长出‘匪’来了!”
铜镜嗡地一声低鸣,镜面不再是映照,而是像一口深井,井底翻滚着:掌柜怀里揣着昧下的银钱、小二偷窥老板娘洗澡的淫笑、食客想着邻桌包袱里的干粮…各种最下作、最腌臜的念头像污泥一样翻涌上来!
“啊——!”尖叫声撕破死寂。酒碗摔碎,桌椅翻倒。人群像见了瘟疫的耗子,惊恐地往后挤,撞,恨不得钻进墙缝里。
3.外景鹿城街道-黄昏
外乡人牵着骡子在满是泥泞、垃圾和牲口粪便的街上晃。骡子偶尔低头啃一口路边的烂菜叶。
一个蜷缩在臭水沟旁的老乞丐,像块破布,突然伸出枯爪般的手,抓住外乡人的裤腿。
老乞丐(声音嘶哑,像漏气的风箱,带着浓重的痰音):“镜子…那镜子…是‘孽镜’?”
外乡人(停下,低头,眼神冰冷):“想照照?看看你下辈子投胎做啥?”
老乞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摇头,手指指向城中心那座高门大院):“走…快走…‘赵阎王’…闻着味儿了…他容不下这镜子…更容不下你…”
外乡人(咧嘴,露出黄牙):“赵麻子?那个剥人皮当灯笼的‘剿匪英雄’?”
话音未落,急促、暴烈的马蹄声如闷雷滚来。一队黑衣骑兵,马蹄踏碎泥浆,溅起污秽,疾驰而过。
为首的赵麻子(四十多岁,身材魁梧像座铁塔,脸上横肉堆叠,一道蜈蚣似的疤从左额划到嘴角),勒马停住。他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在外乡人的铜镜上,又缓缓移到他脸上。
赵麻子(嘴角咧开,那道疤像活了的蜈蚣在扭动,声音不高,却压过街上的死寂):“外乡的?镜子…不错。”(眼神深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杀意)说完,马鞭一抽,绝尘而去,留下漫天腥臭的尘土。
4.内景赵府密室-夜
密室无窗,只有一盏人油灯,跳动着惨绿的火苗,映得满墙剥制风干的人脸面具如同鬼域。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防腐药草的混合怪味。
赵麻子赤着上身,露出纵横交错的伤疤,肌肉虬结。他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镜框缠绕着诡异的符文,镜面异常光滑,却黑沉沉的,仿佛能吸走光线。
他粗糙的手指抚摸着镜框,像抚摸情人的皮肤,眼神复杂。
赵麻子(对着黑镜,声音低沉沙哑,像自言自语,又像对镜中物诉说):“二十年…啃着人血馒头爬上这位置…你还是找来了…带着那面‘心孽’…”(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随即被更浓的暴戾取代)
他拿起旁边一把薄如柳叶、寒光闪闪的剔骨刀,刀尖轻轻划过自己的掌心,暗红的血珠渗出。
突然,密室厚重的铁门被撞开,管家(面无人色,裤裆湿了一片)连滚爬进来:
管家(声音抖得不成调):“老…老爷!那镜子!那外乡人的镜子…在…在街上…吃月亮!…青森森的…像活过来在喘气!”
5.外景鹿城街道-夜
外乡人盘腿坐在街道中央的烂泥里,面前悬浮着那面铜镜。镜面不再是坑洼,而是平滑如黑色水银,疯狂吞噬着天上惨白的月光,镜缘的青光像毒蛇的信子吞吐不定。
外乡人(双手结着古老而狰狞的印诀,嘴唇无声翕动,脸上血管凸起,如同蚯蚓在爬)。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着黑气的血雾喷在镜面上!
“现!”一声嘶哑的厉喝。
铜镜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如同万千厉鬼哭嚎的尖啸!一道惨绿的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撕裂出一个巨大的、不断淌着污血的幻象:
二十年前,荒山破庙:年轻的赵麻子(眼神已显阴鸷)跪在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人(外乡人的父亲)面前。老人颤抖着捧着一面古朴、布满玄奥花纹的铜镜(正是心孽镜)。
老人(气若游丝):“…此镜…名‘心孽’…照人心底最脏的蛆…你要用它…镇邪…守心…”
幻象中,赵麻子眼中凶光暴涨!他猛地暴起!不是夺镜,而是直接一拳砸在老人太阳穴上!老人闷哼倒地。赵麻子狞笑着,用脚踩住老人胸口,夺过铜镜,然后拔出腰间生锈的匕首,不是刺,而是像杀猪一样,狠狠捅进老人脖子,用力一划!鲜血喷溅在他年轻却扭曲的脸上,也溅满了镜面!镜中映出他嗜血狂笑的脸!
6.内景赵府密室-夜
赵麻子面前的巨大黑镜剧烈波动,清晰地映照出街道上外乡人施法和那血淋淋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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