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井底骨(1/2)
井底的白骨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森森冷光。
侍卫将铁盒和白骨都吊了上来。铁盒不大,锈迹斑斑,锁已经坏了,一碰就开。白骨则散乱着,看身形是个成年女子,衣物早已腐烂殆尽,只剩几缕深青色的丝线挂在骨架上——是宫女的服饰。
慕容晚棠蹲下身,仔细查看白骨:“死亡时间至少有十年以上。颈骨断裂,是被人勒死的。”
勒死,抛尸枯井。清辞想起德嫔也是被勒死,伪装成自缢。同样的手法,相隔十年。
“铁盒里有什么?”她问。
晚棠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几封书信,还有一枚金簪——簪头嵌着蓝宝石,样式普通,但清辞一眼就认出,和赵婉仪在围场“丢失”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清辞拿起金簪。
“赵婉仪的东西。”晚棠翻看册子,脸色渐渐凝重,“不对……这是赵婉仪母亲的东西。”
册子是账本,记录着一笔笔银钱往来。数额巨大,时间跨度从景安三十五年到景和元年,整整十七年。支出方多是“周记商行”——周明德的商号,收入方则五花八门,有官员,有将领,甚至还有……宫中太监。
“这是在记录贿赂。”晚棠指着其中一页,“你看,景安三十八年,周记商行支出五千两,收方是‘御药房张’。张……会不会是张嬷嬷的侄子?”
清辞想起张嬷嬷那个在御药房暴毙的侄子。所以他的死,可能不是意外,而是灭口——因为他经手了这些银钱?
书信一共五封,都是密信。用的是一种特殊的纸张,薄如蝉翼,对着光才能看清字迹。晚棠将信纸举起,对着火把。
第一封:“梅妃已除,秦时月顶罪。下一步,清洗太医院,安插周氏。”
第二封:“太后可用,但需控制。其子年幼,易掌控。”
第三封:“北境军械渠道已通,慕容锋必除。夷狄方面,需加价。”
第四封:“皇后有孕,按旧例处理。红葵已备,周世安会办。”
第五封:“新秀入宫,赵女可用。其母在我手,她不敢不从。”
清辞看完,浑身冰凉。这五封信,几乎串起了二十年来所有的阴谋:梅妃案,太医院清洗,太后利用,北境军械,皇后小产……而写信的人,自称“虚云”。
虚云子。复国会的军师。
“这些信……”清辞声音发干,“足以证明一切。”
“但还不够。”晚棠将信收好,“我们需要知道虚云子是谁,在哪里。还有这些银钱的最终流向——复国会一定有更大的金库。”
清辞看向那具白骨:“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被杀抛尸?”
晚棠检查白骨旁的丝线:“深青色,低等宫女的服饰。但她戴着金簪——低等宫女用不起这个。除非……”她顿了顿,“除非这金簪不是她的,是凶手留下的。”
凶手留下的?清辞拿起金簪细看。簪身靠近簪头的地方,有个极小的刻痕——是朵梅花。
梅花。梅妃最爱的花。
“这簪子……”清辞忽然想起什么,“姜司药说过,梅妃生前最爱梅花,她宫里的人,都会在贴身物件上刻梅花标记。”
所以这白骨,可能是梅妃宫里的宫女?她知道什么,被灭口抛尸?而凶手留下了金簪——是赵婉仪母亲的金簪?
“赵婉仪的母亲,”晚棠缓缓道,“可能不只是前朝郡主之后。她可能……是梅妃宫里的人。”
清辞脑中轰然作响。如果赵婉仪的母亲曾是梅妃的宫女,那她知道梅妃案的真相,后来被复国会控制,用她的女儿赵婉仪做棋子……一切都说得通了。
“赵婉仪今天来,”清辞回忆着,“她说德嫔约了她,要给她关于她母亲的东西。也许……德嫔想告诉她真相,想让她回头。”
“但她选择了灭口。”晚棠看着赵婉仪的尸体,“或者说,她知道自己逃不掉,只能灭口后自杀。”
月光下,赵婉仪的脸上还带着那抹诡异的笑。那笑容里,是解脱,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先把东西带走。”晚棠将铁盒重新盖好,“这里不能久留。赵婉仪的死,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侍卫们抬起赵婉仪的尸体,清辞和晚棠带着铁盒和白骨,悄悄退出废园。刚出园门,就看见远处有火光移动——是巡夜的侍卫来了。
“分开走。”晚棠低声道,“我处理尸体和东西,你回延禧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清辞点头,转身沿着宫墙的阴影快速离开。身后,晚棠和侍卫们消失在另一条宫道。
回到延禧宫时,春桃还在等她,急得团团转。见到清辞平安回来,差点哭出来:“小主!您可回来了!刚才……刚才慎刑司又来了!”
又来了?清辞心头一紧:“说什么了?”
“问您今晚去哪了,说有人看见您往西六宫那边去了。”春桃声音发颤,“奴婢说您早就睡了,他们不信,要进来看,奴婢拦着不让……”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孙嬷嬷的声音响起:“沈贵人可歇下了?”
清辞迅速脱下外衣,散开头发,躺到床上。春桃会意,去开门:“嬷嬷这么晚来,有事吗?”
孙嬷嬷带着两个宫女进来,目光在屋内扫视:“听说沈贵人身子不适,贵妃娘娘特命老奴来看看。”
“劳娘娘挂心,我已经好多了。”清辞靠在床头,脸色故意显得苍白。
孙嬷嬷走到床前,仔细打量着她:“贵人脸色确实不好。今晚……没出去走走?”
“头疼得厉害,一直在屋里躺着。”清辞有气无力道,“春桃可以作证。”
孙嬷嬷看向春桃。春桃连连点头:“是啊,小主酉时就睡了,一直没起。”
孙嬷嬷沉默片刻,忽然道:“刚才西六宫那边出了点事,贵人可听见动静?”
“什么事?”清辞故作惊讶。
“赵婉仪……”孙嬷嬷盯着她的眼睛,“投井自尽了。”
清辞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震惊之色:“什么?!怎么会……”
“在废园的枯井里发现的。”孙嬷嬷缓缓道,“更奇怪的是,井里还有一具陈年白骨。慎刑司正在查,说可能是很多年前被害的宫女。”
清辞垂下眼,掩去眼中的情绪:“太可怕了……”
“是啊。”孙嬷嬷点头,“所以贵妃娘娘让老奴提醒各宫主子,夜里千万别独自出门,尤其是……别去那些偏僻的地方。”
这话里有话。清辞明白,林贵妃这是在警告她。
“谢娘娘提醒,我会注意的。”
孙嬷嬷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带着人离开。门关上后,清辞坐起身,手心全是冷汗。
赵婉仪的死被发现了,白骨也被发现了。接下来,慎刑司会怎么查?会查到她和晚棠头上吗?
“小主,”春桃小声问,“赵婉仪真是自杀吗?”
清辞摇头,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色正浓,远处有火光移动,是慎刑司的人在搜查。
这场风暴,已经刮起来了。
而她,正站在风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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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宫中炸开了锅。
赵婉仪投井自尽的消息传遍六宫,连带那具无名白骨,成了所有人议论的焦点。有人说赵婉仪是畏罪自杀——因为她诅咒皇后,现在事情败露,无颜苟活。有人说她是被人害死的,那具白骨就是证据。
皇上震怒,下旨彻查。慎刑司、御林军、甚至宗人府都介入了。一时间,宫中人人自危。
清辞去给皇后请安时,在坤宁宫外遇见了周常在。周常在眼睛红肿,显然哭过,见到清辞,匆匆行了个礼就要走。
“周常在。”清辞叫住她。
周常在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躲闪:“沈……沈贵人。”
“赵婉仪的事,我听说了。”清辞轻声道,“你们是同乡,想必很难过。”
周常在咬了咬唇,眼泪又掉下来:“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她前天还跟我说,等开春了,一起去御花园放风筝……”
她哭得伤心,看起来情真意切。但清辞想起那些密信,想起周家与复国会的关系,心中没有半分同情。
“节哀。”清辞淡淡道,转身进了坤宁宫。
皇后今日精神好些了,靠在榻上喝药。见到清辞,她屏退左右:“昨晚的事,本宫听说了。”
清辞行礼:“娘娘都知道了?”
“德嫔死了,赵婉仪死了,井里还有白骨。”皇后看着她,“沈清辞,你到底查到了多少?”
清辞从怀中取出那五封密信的抄本——原件在晚棠那里,这是她连夜抄录的。呈给皇后:“娘娘请看。”
皇后接过,一一看完,手微微颤抖:“虚云子……复国会……”她抬起头,眼中有了怒火,“所以梅妃是本宫的孩子,都是他们害的?”
“是。”清辞点头,“而且他们还在继续。周世安在太医院,周明德在江南,赵婉仪在宫里……他们布了一张大网。”
皇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本宫要他们死。”
“但现在动不了。”清辞冷静分析,“周世安是太医院院判,没有确凿证据,动他会打草惊蛇。周明德远在江南,赵婉仪已死……我们需要更大的鱼。”
“你是说……”
“太后。”清辞压低声音,“密信中说‘太后可用,但需控制’。太后可能不是主谋,但一定是知情人。我们需要从她那里打开缺口。”
皇后沉默良久:“太后每月十五去宝华殿祈福。昨日就是十五,本宫出事。你说……这两者有没有关联?”
清辞想起宝华殿观音像底座的裂缝,想起血咒钱,想起长公主说虚云子三日前出现在宝华殿。
“宝华殿一定有问题。”她肯定道,“但那里守卫森严,我们进不去。”
“本宫有办法。”皇后从枕下取出一块令牌,“这是先帝赐的‘慈恩令’,持此令可入宫任何地方,包括宝华殿。但只能用一次。”
又是只能用一次的东西。清辞接过令牌,沉甸甸的,像接过一条命。
“今夜子时,”皇后看着她,“宝华殿有夜祭,守卫会松懈。你拿着令牌进去,查清楚那里到底藏着什么。”
今夜子时。清辞握紧令牌:“臣妾遵旨。”
“小心些。”皇后握住她的手,“若事不可为,就退出来。令牌可以再想办法,命只有一条。”
同样的嘱咐,皇后说过,晚棠也说过。清辞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至少在这冰冷的宫里,还有人在乎她的生死。
“臣妾明白。”
离开坤宁宫时,清辞在宫道上遇见了贤妃。贤妃今日穿着素服,脸色苍白,见到清辞,停下脚步。
“沈贵人。”她声音很轻,“德嫔走了,赵婉仪也走了。这宫里……越来越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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