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蛛网裂(1/2)
永和宫被御林军围得水泄不通。
沈清辞站在宫门外,看着进出的太监宫女个个面色惶恐,看着太医摇着头从殿内退出,看着林贵妃和贤妃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连风声都显得小心翼翼。
德嫔死了。投缳自尽,今晨被宫女发现时,身体已经凉透。
宫里都说,她是因皇后小产之事自责过度——毕竟前几日,她还与清辞在永和宫谈过话,宫里有人传,德嫔说了些不吉利的话,应验了。如今皇后出事,她无颜苟活。
可清辞知道,不是这样。
德嫔是被人灭口的。因为她知道太多,因为她把梅妃的玉佩给了清辞,因为她……可能已经暴露了。
“沈贵人还是回去吧。”一个御林军士兵拦在她面前,“这里正在查案,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清辞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永和宫那扇紧闭的宫门。晨光中,那扇门像一张沉默的嘴,吞下了一条人命,却吐不出真相。
回到延禧宫,春桃迎上来,脸色煞白:“小主,您可算回来了!刚才……刚才慎刑司的人来过了!”
清辞心头一跳:“来做什么?”
“说是问话。”春桃压低声音,“问您昨日出宫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奴婢按您吩咐的,说您去宝华殿祈福,后来又去城外的白云观为皇后娘娘上香。他们……他们好像不太信。”
当然不会信。慎刑司是太后的耳目,他们若想查,什么查不出来?
清辞走进内室,关上门。她将容华长公主给的木匣藏进床榻的暗格里,又取出那份名单和玉佩,仔细看了看。名单上,德嫔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了——是长公主划的,还是另有其人?
她想起德嫔颤抖的手指,想起她说“装傻装了八年”时的苦涩,想起她递来玉佩时眼中的决绝。那个女子,用八年的沉默保护自己,最终还是没能逃过。
“小主,”门外传来春桃的声音,“慕容嫔来了。”
清辞迅速收起东西,整理了一下表情,开门。慕容晚棠站在门外,脸色凝重,左臂已经活动自如,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冷。
“进来说。”清辞让开身。
两人进屋,晚棠反手关上门,第一句话就是:“德嫔不是自杀。”
清辞点头:“我知道。”
“慎刑司的验尸结果说是自缢,但我在永和宫有个眼线。”晚棠压低声音,“她说,德嫔脖颈上的勒痕有两道——一道深,一道浅。自缢只有一道勒痕,两道说明……她是先被人勒晕,再吊上去的。”
谋杀。伪装成自杀。
清辞背脊发凉:“谁干的?”
“永和宫的一个老嬷嬷,今早被发现时已经服毒自尽了。”晚棠眼神冰冷,“死无对证。但那个老嬷嬷……是贤妃宫里调过去的。”
贤妃?清辞想起贤妃被禁足又解禁,想起她与德嫔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想起周常在替贤妃传的话。
“贤妃为什么要杀德嫔?”清辞问。
“灭口。”晚棠肯定道,“德嫔知道梅妃案的真相,知道复国会的事。贤妃可能是复国会的人,或者……她怕德嫔泄露什么。”
清辞想起长公主给的名单,上面没有贤妃的名字。但名单不全,贤妃可能只是没被列入。
“还有一件事。”晚棠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个小小的香囊,已经旧得发黄,“这是在德嫔枕头下找到的,我的人趁乱拿出来的。”
清辞接过香囊,打开。里面不是香料,而是一小卷纸,纸上用极小的字写着:
“三月十六,子时,废园枯井。若有不测,此物交沈。”
三月十六,就是明天。废园枯井,就是德嫔与神秘人密会的地方。而“此物交沈”——交给自己。
德嫔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死,所以留下了这个。
“她约了人。”清辞看着那行字,“明天子时,废园枯井。她要去见什么人,或者……要去拿什么东西。”
“也可能是陷阱。”晚棠提醒,“如果杀她的人知道这个约定,可能会在那边设伏。”
清辞沉默。晚棠说得对,这可能是德嫔留给她的线索,也可能是杀德嫔的人设下的圈套。但无论如何,她必须去。
“明天晚上,我去看看。”她最终说。
“我陪你去。”晚棠道。
清辞摇头:“太危险。你现在已经是复国会的目标,不能再冒险。我一个人去,反而方便。”
“你一个人更危险。”晚棠盯着她,“废园那种地方,夜里连巡夜的侍卫都不去。你若出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两人对视,都不肯让步。最终,晚棠妥协:“那这样,我的人在废园外接应。你进去,若一炷香时间不出来,我就带人冲进去。”
清辞想了想,点头:“好。”
晚棠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这是信号烟花,拉开就会窜上天,发出红光。若遇危险,立刻拉响。”
清辞接过,竹筒冰凉,却让她感到一丝暖意。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宫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与她并肩作战。
“对了,”晚棠想起什么,“赵婉仪那边有动静。”
清辞抬头:“什么动静?”
“昨天夜里,赵婉仪的宫女小翠偷偷出宫了。”晚棠眼神锐利,“我的人跟了一段,发现她去了城南的一处宅子。那宅子的主人……姓周。”
周?周世安,还是周明德?
“宅子里有什么?”
“不知道,没敢跟太近。”晚棠摇头,“但那宅子周围有暗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我怀疑……是复国会在京城的据点之一。”
清辞握紧手中的香囊。德嫔的死,赵婉仪的异动,废园的约定……这些碎片,正在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还有周常在,”晚棠继续说,“她今天一早去了贤妃宫里,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时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周常在和贤妃……果然关系匪浅。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清辞道,“光有名单和玉佩不够,我们需要能扳倒复国会的铁证。”
晚棠点头:“我知道。我父亲在北境也在查,但复国会行事周密,很难抓到把柄。”她顿了顿,“除非……我们能抓到现行。”
现行?清辞心中一动。明天子时的废园之约,会不会就是一个机会?
“明天晚上,”她缓缓道,“也许我们能抓到些什么。”
晚棠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决绝:“好。我安排人手,你千万小心。”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晚棠才起身离开。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清辞一眼:“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命第一。证据可以再找,命只有一条。”
清辞点头:“我明白。”
晚棠走后,清辞独自坐在窗边。窗外天色渐暗,暮色中的宫阙像沉睡的巨兽,安静,却随时可能醒来噬人。
她取出德嫔给的香囊,又看了看里面的纸条。娟秀的字迹,像是德嫔亲手所写。这个女子,用八年的装傻保护自己,却在最后时刻,选择了勇敢——或者说,选择了赎罪。
清辞想起德嫔说“报应”时的眼神,空洞,绝望。也许在德嫔心中,梅妃的死,她一直知情却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罪。如今她的死,是解脱,也是偿还。
但清辞不要她以死偿还。她要真相,要公道,要让那些真正有罪的人,付出代价。
夜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清辞吹熄蜡烛,和衣躺下。她没有睡,只是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更鼓声一遍遍响起。
子时,丑时,寅时……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勉强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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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六,天色阴沉。
一整天,宫中气氛压抑。德嫔的死在表面上没有掀起太大波澜——一个无宠的妃嫔,死了也就死了,皇上只下旨以嫔位礼制安葬,连追封都没有。但暗地里,各种流言蜚语悄悄蔓延。
有人说德嫔是畏罪自杀,因为她诅咒了皇后腹中的孩子;有人说她是被人害死的,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还有人说,她是被鬼索命——梅妃的鬼魂回来报仇了。
清辞听着这些流言,心中冷笑。鬼魂索命?这宫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鬼,是人。
午后,她去坤宁宫探望皇后。皇后依旧虚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见到清辞,她勉强笑了笑:“你来了。”
“娘娘可好些了?”清辞行礼。
“死不了。”皇后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的悲凉,“只是……心死了。”
清辞心中酸楚。那个还未出世就死去的孩子,是皇后全部的希望。如今希望破灭,她就像被抽走了灵魂。
“娘娘,”清辞轻声道,“德嫔娘娘……走了。”
皇后闭上眼睛,许久,才缓缓睁开:“本宫知道。”她看着帐顶,“她走之前,托人给本宫带了句话。”
清辞心头一跳:“什么话?”
“她说……‘梅开二度,真相现。枯井有物,可证清白。’”皇后转向清辞,“本宫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她说……你明白。”
梅开二度。又是这句话。德嫔给她的玉佩,需要用梅花香打开。而这句话,又指向废园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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