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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婴儿翻译机的语义过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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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听它的啊!”本理所当然地说,“专家系统不比我们懂?老是抱,会惯坏的。”

倒计时结束。莱拉几乎是冲过去抱起米娅。米娅在她怀里抽噎,小脸湿漉漉的。莱拉的心揪成一团,但心底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听系统的,是为了她好,为了她独立。

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婴语通”似乎能精准区分什么是“生存必需”,什么是“情感冗余”。饿、痛、困、湿,这些需求会被迅速翻译并高亮提示。而那些“抱抱”、“陪我玩”、“妈妈看看我”、“我喜欢这个声音”之类的情感互动需求,则被归入“低优先级”或“非必要”,并附上长篇的、关于“独立性培养”、“减少过度刺激”、“预防情感依赖”的“科学建议”。这些建议像一道道无声的命令,逐渐重塑着莱拉和本的反应模式。

他们不再主动去“猜”米娅除了生存之外还需要什么。他们等待“婴语通”的翻译和指令。如果APP没有提示“需要情感互动”,他们就默认米娅“状态良好,无需打扰”,转而忙自己的事。他们与米娅的互动,越来越像在执行一套精确的程序:检测到需求A,执行方案A;检测到需求B,执行方案B。高效,冷静,没有浪费,也没有……即兴的温情。

米娅也在变化。她似乎哭得少了,但那种真正开怀的、咯咯大笑的时刻也变少了。她常常安静地躺着或坐着,大眼睛看着周围,偶尔发出一些声音,如果“婴语通”没有翻译出明确需求,莱拉和本就会认为她“状态平静”,不予干涉。她变得越来越“乖”,但那种婴儿特有的、毫无保留的、对父母全身心依赖和互动的热切,似乎在慢慢降温。

真正的危机爆发在一个午后。米娅得了轻微的感冒,鼻塞,有点烦躁。她趴在莱拉肩头,发出一种微弱、断续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咽,小脸蹭着莱拉的脖子。这不是那种尖锐的、表示疼痛或极度不适的哭喊。莱拉本能地收紧手臂,轻轻拍抚,哼着歌。这是她的女儿,在脆弱时需要妈妈的安慰。

但手机的“婴语通”APP发出了震动提示。莱拉瞥了一眼。

“检测到非特异性、低能量级呜咽。生理参数(体温、心率、血氧)均处于正常感冒波动范围。当前姿势(竖抱)已提供最佳呼吸缓解。分析:此呜咽情感成分高于生理不适成分,归类为‘疾病期间的额外情感索取’。建议:在满足基本生理舒适(当前已满足)后,可尝试将婴儿放置于安全座椅或摇床,提供舒缓音乐,以鼓励其在轻微不适中学习自我安慰,避免形成‘病中强化依赖’行为模式。”

莱拉看着那行行冰冷的文字,又低头看看肩头那个因鼻塞呼吸有些吃力、正依赖着她体温和心跳的小小身体。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

“额外情感索取”?“病中强化依赖”?

她的女儿,在她生病脆弱的时候,向她——她的妈妈——寻求一点安慰和亲近,在这个机器和它背后的算法看来,竟然是一种需要被纠正的、多余的、甚至有害的“行为模式”?!而它给出的“科学建议”,是让她把正在难受的孩子放下去,让她“学习自我安慰”?

莱拉猛地扯下米娅胸口的云朵贴片,狠狠摔在地上!然后一把扯下那个小熊耳朵接收器,扔进垃圾桶!她紧紧抱住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开始不安扭动的米娅,眼泪汹涌而出。

“不,米娅,不……妈妈在这儿,妈妈抱着,不怕……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生病就是要妈妈抱的……去他的‘情感索取’!去他的‘强化依赖’!”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把脸埋进女儿带着奶香和淡淡药味的颈窝。

本闻声进来,看到地上损坏的设备,惊愕道:“莱拉!你干什么!‘婴语通’很贵的!而且没有它我们怎么知道她……”

“我们不需要知道!”莱拉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神却燃烧着一种本从未见过的火焰,“我们需要知道的是,她是我们的女儿!她哭了,不舒服了,难过了,就是想让我们抱!让我们哄!让我们爱!不是要听一个机器告诉我们,她的哪种哭是‘必要’的,哪种是‘多余’的!”

“可是……那系统是专家设计的,是为了孩子好……”本试图争辩。

“为了孩子好?”莱拉的声音尖锐起来,“是为了培养一个不会‘麻烦’大人、没有‘非必要’情感、像机器一样精准表达‘生存需求’的‘好带’的孩子吧!本,你看看我们,看看米娅!我们还像是父母和孩子吗?我们像是……像是在按照说明书操作一个精密仪器!”

本沉默了。他看着莱拉怀里渐渐平静下来、抓着妈妈衣襟睡着的米娅,又看看地上那个摔碎的、曾经被他们奉为神器的白色云朵。他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米娅哭时,第一反应是去感受、去猜测、去用各种方法尝试安抚,而是下意识地去找手机,看APP的提示。他想起米娅最近看他时,那种有时过于平静、少了点以往那种炽热依恋的眼神。

公寓里安静下来,只有米娅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曾经无处不在的、或急切或平缓的“婴语通”提示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莱拉抱着女儿,坐在一片狼藉中。她知道,她毁掉了“翻译机”,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或许在她和本依赖上它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悄悄“过滤”掉了。那是为人父母最原始、最笨拙、也最珍贵的能力——去倾听那无法被翻译的哭声背后的全部诉求,包括那些“非必要”的、仅仅关于爱与亲密的部分;去用自己的心和本能,而不仅仅是一套算法,回应另一个生命的全部需要,无论是生存的,还是灵魂的。

寂静中,米娅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往妈妈怀里更深处钻了钻。

这一次,没有翻译,没有提示,没有建议延迟响应。

只有母亲收紧的手臂,和那重新响起的、生涩却温柔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缓慢地、艰难地,尝试重新建立起那套被机器和“科学”屏蔽了太久的、关于爱的、原始而复杂的通信协议。而他们都知道,要重新“听懂”彼此,需要的时间,可能比忘记如何使用那台翻译机,要漫长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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