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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旋转蜡笔的混色污染(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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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卢瓦尔河谷那个以颜料作坊闻名的小镇上,住着一个叫克莱门汀·莫雷尔的女孩和她的父母。克莱门汀七岁生日那天,曾祖母从阁楼里拖出一只橡木画箱,箱子散发着类似潮湿石棺的气味,锁扣是铜质的,已经被氧化成孔雀蓝。曾祖母用她颤抖的、布满老人斑的手指,在克莱门汀掌心画了十七个圈,然后说:这箱蜡笔,是我们莫雷尔家的颜色债。每代选一个继承人,你正好赶上第七代。

克莱门汀打开画箱,里面没有普通蜡笔,只有一根。那根蜡笔有十七个切面,每个面都是不同的颜色,但颜色不是静止的,像被困在琥珀里的彩虹,缓慢地旋转、混合、分离。笔身没有笔芯,只有一个微小的、类似钟表齿轮的装置,当你握住它,齿轮就会转动,把十七种颜色搅碎成你无法命名的、介于蓝与绿之间、紫与灰之间、黄与黑之间的混沌色。曾祖母说这是混色诅咒,但克莱门汀只看见了一支完美的、能画出世界上所有阴影的魔法笔。

第一个受害者是克莱门汀的母亲塞西尔。那天下午,女儿在厨房餐桌上画了一只猫,猫身用了混色蜡笔的第三面——本该是橙色的,但旋转后呈现出类似腐叶的暗褐色。猫的眼睛克莱门汀用普通黑笔点的,但当她把画举起来给母亲看时,黑笔的颜色了混色,两只猫眼在纸上旋转起来,把周围的橙色腐叶搅成类似呕吐物的旋涡。塞西尔盯着画看了三秒,她的视野中央立刻出现了一枚灼痕,像被烟头烫过,但那痕迹是彩色的,而且颜色在不断混合。她再看向窗外,天空不再是天蓝色,而是类似旧牛仔裤的灰蓝色,云朵不再是白色,而是类似发霉奶酪的绿白色。她惊叫起来,但声音在她喉咙里被混色了,变成类似风穿过破笛子的钝响。

克莱门汀的父亲皮埃尔是颜料作坊的调香师,他闻得到颜色。当他从作坊回来,闻到妻子发出的声音里混杂着腐烂橙皮过期薰衣草的气味时,他立刻意识到了蜡笔的性质。他试图从女儿手中拿走它,但克莱门汀攥紧笔杆,齿轮转得更快了,十七种颜色混成一种类似干涸血迹的暗红色。皮埃尔的手指刚碰到笔身,他的指尖就开始——指纹的纹路被颜色渗透,每个涡旋都呈现出不同的色相,像一幅被水泼过的抽象画。他松开手,但颜色已经传染了,他的十个指纹成了十副微型油画,而且每一秒都在旋转、混合、变质。

皮埃尔把蜡笔锁进作坊的保险柜,柜壁是铅制的,能隔绝射线。但第二天,克莱门汀从书包里又掏出一支一模一样的。曾祖母在阁楼上说:颜色债是还不清的,你锁住的只是它的影子。新蜡笔的颜色更疯了,十七个切面变成了三十四个,每个切面都在分裂,像细胞有丝分裂。克莱门汀用它画了一棵树,树干用了混色,树冠用了纯色。画完后,她后院的栗树真的变成了那样——树干呈现出类似金属锈蚀的纹理,颜色在棕与绿之间每秒切换十七次,而树冠的叶子虽然还是绿色,但每片叶子的脉络里都流动着混色的汁液,像血管的造影剂。

塞西尔开始颜色失忆。她分不清红与绿,不是因为色盲,而是因为混色蜡笔在她视网膜上写了一行代码:所有红绿相邻的区域,自动混合成类似泥浆的灰褐色。她做饭时把西红柿和西兰花搅在一起,炒出一盘她认为是统一色调的玩意儿。皮埃尔吃得脸色发绿,但在塞西尔眼里,他的脸是和谐色。她甚至开始用混色逻辑说话:亲爱的,你今天闻起来很蓝。她指的是皮埃尔身上颜料作坊的化学气味,但在她的语言系统里,气味有了颜色,颜色有了重量,重量有了声音。

克莱门汀在学校成了颜色女巫。美术老师让全班画自画像,她用了混色蜡笔的第十七面——那本该是金色,但旋转后呈现出类似太阳黑子的暗斑。画中的她有两个头,一个头是正常肤色,另一个头是混色的,两个头的脖子在画纸上缠绕,像DNA双螺旋。老师把画贴在墙上,第二天,全班十七个学生的自画像都开始,颜料从画框里流出来,在墙上混合成类似霉菌的图案。校长请家长,但家长们看着那面墙,都露出了和谐色的微笑,他们觉得这是行为艺术。

皮埃尔的作坊开始出事故。他调制的颜料只要接触到克莱门汀的呼吸——她最近开始吹泡泡玩,泡泡里混着蜡笔的微粒——就会。客户订的皇室蓝变成了皇室灰蓝绿褐,而且颜色在罐子里继续旋转,像永不停歇的洗衣机。客户投诉,皮埃尔赔偿,但他发现赔偿金在钱包里也开始混色。纸币上的油墨混杂成类似假币的模糊图案,硬币上的浮雕被磨平,变成一个个混色的圆片。他破产了,不是因为没钱,而是因为钱不再是钱,成了一堆无法辨认的色块。

克莱门汀的混色污染进入了第三阶段:她开始时间。当她用蜡笔的第七面画一只钟表时,表盘上的数字开始旋转,时针指向橙绿混色,分针指向紫灰混色,秒针干脆变成了透明。她看着画,自己的生物钟就被同步了。她白天睡觉,晚上清醒,不是因为失眠,而是因为和在她的感知里被混成了灰时间——一种既不明亮也不黑暗、既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的永恒黄昏。塞西尔和皮埃尔跟着女儿的作息走,全家变成了猫头鹰,但比猫头鹰更糟,因为他们看不见月亮,月亮在他们眼里是被混色的,像一块脏抹布。

镇上的人开始颜色瘟疫。克莱门汀把混色蜡笔借给了最好的朋友艾洛迪,艾洛迪用它画了她的猫。猫在画里变成了混色猫,然后真的猫也开始混色,毛色从橘白相间变成了一种类似呕吐物的橘白褐绿灰。猫走在街上,所有看见它的狗都开始混色,狗毛变成了混色毛,然后狗看主人,主人的衣服也开始混色。三周后,整个小镇没有一件纯色衣物,没有一面纯色墙壁,没有一片纯色天空。所有东西都在旋转、混合、互相污染,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洗衣机。

克莱门汀成了混色女王。她走到哪里,哪里就发生色相的狂欢。她路过花店,玫瑰不再是红色,而是玫瑰黑绿蓝,花瓣的每根脉络都在输送不同的颜色,像调色板上的灾难。她走过面包店,法棍不再是金黄色,而是法棍灰紫橙,而且面包皮上长出了类似颜料的裂纹,一碰就掉色。她站在钟楼底下,钟面的罗马数字开始融化,Ⅰ和Ⅱ混成类似蚯蚓的符号,Ⅴ和Ⅹ混成类似星星的图案。敲钟人第七次敲响钟声时,钟声不再是声音,而是混色的冲击波,震得全镇的玻璃都染上了类似油污的彩虹。

塞西尔彻底疯了。她爱上了混色。她开始主动寻找克莱门汀,请求女儿用蜡笔在她皮肤上画画。她想在身上画满混色纹身,让自己成为行走的海图。克莱门汀照做了,在她母亲的手臂上画了一条混色的蛇。蛇身旋转,蛇鳞混合,蛇信子吐出的不是毒素,而是颜色。塞西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臂,然后在那个黄昏,她走进了皮埃尔的颜料作坊,跳进了最大的颜料缸。缸里是克莱门汀用混色蜡笔出的终极混沌色,塞西尔跳进去,不是为了自杀,而是为了成为颜色。她溶解了,不是身体,是意识。她的自我混进了颜料,颜料混进了缸,缸混进了作坊,作坊混进了小镇。从此,每当有人打开那缸颜料,都能听见塞西尔在说话,但她的语言是混色的,没有人能听懂。

皮埃尔没有疯,他选择了另一种绝望。他开始收集所有被混色污染的物品,把它们堆在后院,然后用防火布盖起来。他以为只要看不见,混色就会停止。但混色已经进入第四阶段:它开始混色看不见这个概念。防火布变成了看不见的混色,它依然存在,但人眼无法识别,像一种视觉上的盲音。他掀开布,发现浊的水晶。他触摸它们,指尖开始混色触觉——他摸木头,感觉像摸到金属;他摸水,感觉像摸到火。他的感官系统被混色了,世界在他那里变成了一锅大杂烩,没有界限,没有分别。

克莱门汀在第十七天,用混色蜡笔的第十七面,画了一幅自画像。画中的她没有脸,脸的位置是一个旋转的、混色的漩涡。她看着画,镜子里的自己就开始混色。她的头发混进了空气,皮肤混进了衣物,眼睛混进了眼眶。她不再是一个实体,而是一团轮廓模糊的、不断在内部混合的色块。她走到街上,人们看见她就移开视线,因为看她超过三秒,自己的视野也会开始混色。她成了瘟疫的源头,但她不害怕,因为在她的世界里,混色就是秩序,混乱就是和谐,污染就是创造。

曾祖母在阁楼上去世了,死时手里攥着那根最初的混色蜡笔。笔在她死后停止了旋转,十七个切面清晰地分开,每个颜色都纯净无瑕。但克莱门汀接过笔时,它又立刻活过来,混色重新开始。曾祖母在遗嘱里留了一句话:还清了。克莱门汀不懂,她问父亲。皮埃尔看着女儿,用他已经被混色的嗓子说:她把自己混进了颜色债,现在债传给你了,你是第七代,也是最后一代,因为等你也把自己混进去,就没有人再能分清谁是债主,谁是欠债的了。

克莱门汀在第十七天夜里,用混色蜡笔涂满了整个阁楼。墙壁、天花板、地板、窗户,所有东西都被混色覆盖。她躺在阁楼中央,看着自己的手,手已经混成了阁楼的一部分,阁楼也混成了她的一部分。她闭上眼睛,看见的不是黑暗,是混色的黑暗,里面有无数颜色在旋转、混合、互相污染。她笑了,笑声也是混色的,像风铃碎了,像玻璃融化,像世界在洗衣机里做了一曲永恒的、无人聆听的安魂曲。

她的父母第二天发现阁楼空了,克莱门汀不见了。但整个镇子的颜色开始,所有被混色污染的东西都在缓慢地、像倒带一样恢复纯色。玫瑰变回了玫瑰红,法棍变回了法棍金,天空变回了天蓝。但塞西尔没有回来,她还在颜料缸里,用混色的语言唱着没有人能听懂的歌。皮埃尔恢复了触觉,但他的指纹永远消失了,被混色蜡笔吃掉了。他摸什么都像摸到空气,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这个概念。

克莱门汀在哪里?她把自己混进了颜色债,混进了曾曾祖父的债,混进了整个莫雷尔家族的债。她不再是一个女孩,她是混色本身。每当有人用蜡笔,每当有人画画,每当有人看见彩虹,她就在那里面,旋转,混合,污染,创造。她成了童话里的那个女巫,那个把世界变成调色板的巫婆,那个让所有人爱上混乱的仙女。而她的代价,就是永远存在,又永远不存在,永远在混色,又永远是纯色,永远在第七天,又永远在第十七天,永远七岁,又永远比所有颜色加起来还要古老。

镇上的孩子在夜里会听见她的笑声,从蜡笔盒里,从颜料罐里,从彩虹里。他们会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拿着一支有十七个切面的笔,画出一只混色的猫,然后那只猫跳下画纸,说:欢迎来到布鲁日,我是你的向导,我的名字叫克莱门汀,但你可以叫我——颜色债。

梦醒时,他们的手指上会出现一枚灼痕,像被烟头烫过,但那痕迹是彩色的,而且颜色在不断混合。他们会把那枚痕迹展示给父母看,父母会微笑,说:别怕,亲爱的,这只是艺术。但他们不知道,艺术已经混进了生活,生活已经混进了债务,债务已经混进了基因,基因已经混进了童话,而童话,已经混进了那个永远不会结束、永远在第十七天、永远有十七个切面、永远旋转的、混色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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