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冰雪女王的镜尘（2/2）

宫殿内部空旷得可怕。地面、墙壁、穹顶，全部由光滑如镜的寒冰构成。无数个格尔达的倒影在冰壁中层层叠叠地延伸、扭曲，如同陷入一个无尽的、冰冷的迷宫。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更加浓烈的、如同无数玻璃同时被碾碎般的、令人牙酸的粉尘气息。

宫殿尽头，冰雪女王端坐在一张巨大的、由整块蓝冰雕琢而成的王座上。她美得不似凡人，银白色的长发如同凝固的月光瀑布，肌肤晶莹剔透，仿佛最纯净的水晶。她穿着一件由无数细碎冰晶编织而成的长裙，裙摆流淌着幽蓝色的光晕。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和加伊一样！瞳孔深处，旋转着更加密集、更加冰冷、如同能将灵魂都冻结的银色星芒风暴！

她的目光落在格尔达身上，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如同看待一粒尘埃般的、纯粹的漠然。

“你来了，污秽的造物。”女王的声音如同冰棱碰撞，清脆却毫无温度，“为了那个……被镜尘选中的男孩？”

格尔达的心脏狂跳起来！镜尘！就是那个东西！她鼓起勇气，直视着女王那双非人的眼睛：“把加伊还给我！你对他做了什么？！”

女王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笑容冰冷而残酷。“还给你？”她缓缓抬起一只近乎透明的手，指向宫殿一侧。

格尔达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瞬间如坠冰窟！

加伊！

他就站在离王座不远的一根巨大冰柱旁！但他……已经不是格尔达记忆中的加伊了！

他的身体被一层厚厚的、如同流动水银般的半透明冰晶覆盖！冰晶内部，无数细微的银色尘埃如同活物般疯狂地涌动、旋转！他的五官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清澈的蓝眼睛，此刻完全被刺目的银色光芒占据！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在他眼眶中燃烧！他僵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被精心雕琢的、散发着非人寒气的……冰雕傀儡！

“加伊！”格尔达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不！别碰他！”女王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但格尔达已经听不见了。

她扑到加伊面前，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拥抱他，想要融化那层可怕的冰晶！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加伊身体的瞬间——

覆盖在加伊身上的、那层流动的银色冰晶，如同被惊醒的毒蛇般，猛地沸腾起来！无数细微的银色尘埃如同爆炸般喷射而出！瞬间形成一股银色的、散发着刺鼻粉尘气息的旋风，将格尔达完全笼罩！

“啊——！”格尔达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

那银色的尘埃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她裸露的皮肤！钻进她的眼睛！鼻孔！耳朵！甚至穿透衣物，刺入她每一寸血肉！它们不是停留在表面，而是疯狂地向她体内钻探！顺着血管！神经！骨骼的缝隙！向着她的心脏！大脑！灵魂深处！疯狂侵蚀！

格尔达感到自己的血液在冻结！神经在寸寸断裂！意识被无数冰冷的、带着恶毒低语的银色光点撕扯、淹没！她看到加伊那张被冰晶覆盖的脸，在银色尘埃的旋风中扭曲、变形，嘴角似乎咧开一个极其诡异的、非人的笑容！她看到王座上冰雪女王那双旋转着银色风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光芒？

“加……伊……”格尔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破碎的呼唤。她不再试图拥抱，而是张开双臂，用自己滚烫的、正在被疯狂侵蚀的身体，不顾一切地……扑向了那尊冰冷的、被镜尘彻底吞噬的……加伊的雕像！

她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坚硬的冰晶上。

没有拥抱的温暖。

只有刺骨的冰冷，和……无数疯狂涌入她体内的、贪婪的……银色尘埃。

格尔达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皮肤下，无数细微的银色光点如同沸腾般涌动、扩散！她的眼睛迅速被银色的星芒占据！皮肤开始失去血色，变得透明、僵硬！一层薄薄的、闪烁着银光的冰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指尖、她的脸颊、她的发梢……迅速蔓延开来！将她，连同她怀中那尊冰冷的雕像，一起……冻结！

冰雪女王缓缓从王座上站起。她走到两尊几乎融为一体的新冰雕前，伸出近乎透明的手指，轻轻拂过格尔达正在迅速冰晶化的脸颊。指尖带起几缕细微的、闪烁着银光的尘埃。

“镜尘……”女王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咏叹调般的满足，“需要……新的……眼睛……去……看……”

她收回手，指尖残留的几粒银尘，无声地飘落。它们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冰冷的空气中，如同拥有生命般，缓慢地、贪婪地……吸收着宫殿里弥漫的寒气与……绝望。

宫殿外，极光在墨黑的夜空中疯狂扭动，如同垂死的巨兽。风雪更大了，裹挟着从宫殿深处逸散出的、极其细微的、闪烁着银光的尘埃，无声无息地飘向南方，飘向那些尚有灯火和人烟的……温暖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