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冰雪女王的镜尘（1/2）
北地的风不是呼啸，而是亿万片冰刃在永恒地刮擦。空气里没有雪花的清冽，只有冻土深处渗出的、如同锈蚀金属混合着万年不化的尸骸的腥冷气息。冰湖不是镜子，而是凝固的、布满细微裂痕的浑浊墨玉。湖面下，冻结着扭曲的水草、溺毙的鱼骨，以及更深邃处，某种巨大生物缓慢腐烂时逸散的、如同腐败油脂般的甜腻气泡。
加伊趴在冰湖边缘，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冻结成细小的冰晶。他的脸颊冻得发紫，手指几乎失去知觉，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冰面下——那里，一朵由最纯净的冰晶凝结而成的花，正缓缓旋转着。它没有实体，更像一个由光线和寒气编织的幻影，花瓣边缘折射着幽蓝色的冷光，内部流淌着细碎的、如同星河般的银色光点。它美得令人窒息，美得……仿佛不属于这个污浊的世界。
“看啊，格尔达！”加伊的声音带着痴迷的颤抖，呼出的冰晶簌簌落下，“多美……像梦一样……”
格尔达站在他身后，裹紧了破旧的羊毛披肩，小脸冻得发白。她看着冰下那朵诡异的花，胃里却莫名地一阵翻搅。那美，太纯粹，太冰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非人感。她甚至能闻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刺鼻的、如同烧焦的玻璃混合着陈旧灰尘的怪味。
“加伊……别靠太近……”格尔达的声音带着不安的颤抖，“那冰……看起来很薄……”
加伊充耳不闻。他着了魔般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触碰着那朵冰花上方的冰面。指尖传来的不是刺骨的寒冷，而是一种奇异的、如同微弱电流般的麻痒感。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冰面的瞬间！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冰花内部，那些流淌的、如同星河般的银色光点，猛地炸开！化作无数极其细微、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尘埃！它们如同被惊动的微型蜂群，瞬间穿透了厚厚的冰层！没有融化冰，没有留下孔洞，仿佛冰层对它们而言只是虚幻的投影！
加伊甚至来不及反应！那团银色的尘埃如同活物般，猛地扑向他的面门！瞬间钻入了他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鼻孔和眼睛！
“呃！”加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双手死死捂住脸！
“加伊！”格尔达惊恐地扑上去，“你怎么了？！”
加伊缓缓放下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伤痕，但那双眼睛……格尔达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窟！
加伊原本清澈的、如同夏日晴空般的蓝眼睛，此刻……变了！瞳孔深处，不再是倒映着天空和她的身影，而是……无数细微的、如同破碎玻璃般的、闪烁着冰冷银光的……星芒！那些星芒在瞳孔深处缓慢旋转、闪烁，如同冻结的微型风暴！他的眼神变得空洞、锐利，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冷漠！
“脏……”加伊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冰在摩擦，他死死盯着格尔达，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厌恶，“你的脸……你的头发……沾满了泥巴和……虱子……真恶心！”
格尔达如遭雷击！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头发，干干净净，只有被风吹乱的几缕发丝。“加伊？是我啊！格尔达！你看清楚！”
“滚开！”加伊猛地推开她，力气大得惊人！他踉跄着站起身，不再看格尔达一眼，而是痴迷地望向北方那片被暴风雪笼罩的、如同巨兽獠牙般耸立的冰川群。“那里……才是干净的……完美的……冰雪女王的国度……没有污秽……没有……你这种……脏东西……”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病态的向往，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暴风雪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加伊！等等我！”格尔达哭喊着追上去，却被凛冽的寒风和加伊决绝的背影无情地甩开。她瘫坐在冰冷的雪地上，泪水瞬间在脸颊上冻结成冰。她看着加伊消失在漫天风雪中，看着他最后留下的、深深浅浅的脚印边缘，似乎……闪烁着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银色光点？
寻找加伊的旅程，是穿越地狱的跋涉。格尔达踏过被冰封的、如同巨人骸骨般的森林，那里扭曲的枯枝如同垂死挣扎的手臂，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呻吟。她穿过弥漫着硫磺恶臭和毒雾的沼泽，冰冷的泥浆下仿佛有无数滑腻的生物在蠕动。她躲过雪原上饥饿的、眼睛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冰原狼群。寒冷、饥饿、疲惫如同附骨之蛆，但支撑她的，是加伊消失前那双被银色星芒占据的、冰冷陌生的眼睛。
然而，最可怕的不是环境的险恶，而是……“加伊”无处不在的幻影。
有时，在暴风雪稍歇的片刻，她会在远处一座冰丘顶上，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加伊衣服的身影，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她狂喜地呼喊，拼命跑过去，那身影却在风雪重新肆虐时消散无踪，只留下雪地上几道迅速被掩埋的、闪烁着微弱银光的足迹。
有时，在幽暗的冰洞里躲避风雪时，她会听到身后传来加伊熟悉的呼唤：“格尔达……我在这里……”声音温柔而清晰。她猛地回头，却只看到冰壁上自己惊恐的倒影，以及……倒影眼角处，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银色光点？
更可怕的是在穿越一片布满巨大冰棱的峡谷时。她筋疲力尽，靠在一块冰壁上喘息。冰壁光滑如镜，清晰地映出她憔悴的面容。就在她凝视自己倒影的瞬间，冰壁深处……加伊的脸缓缓浮现出来！他的脸苍白如雪，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瞳孔深处，那旋转的银色星芒如同旋涡般疯狂搅动！
“格尔达……”冰壁里的加伊开口了，声音带着冰冷的回响，“放弃吧……你太脏了……不配进入纯净的国度……留下……变成冰……和我一起……永恒……”
“不！”格尔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用拳头砸向冰壁！“砰！”冰屑飞溅！加伊的脸瞬间碎裂、消失！但冰壁上被砸出的凹痕里，却残留着几粒极其细微的、如同水银般滚动的……银色尘埃！它们迅速渗入冰层深处，消失不见。
格尔达看着自己砸破冰壁、渗出鲜血的拳头，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几乎将她吞噬。那不是幻觉！那银尘……是活的！它在追踪她！在蛊惑她！在试图……把她也变成加伊那样！
当那座由纯粹寒冰构筑的、如同巨大水晶棺椁般的宫殿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格尔达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宫殿在极光扭曲的光线下，折射出迷离而冰冷的色彩，美得令人心碎，也美得令人胆寒。宫殿周围，没有守卫，没有生机。只有无数姿态各异的冰雕——人形、兽形、甚至难以名状的扭曲形态——它们被永恒地冻结在惊恐、挣扎、或绝望哀嚎的瞬间，脸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闪烁着微光的冰霜。
宫殿大门无声地滑开，露出内部更加幽邃的、散发着刺骨寒意的空间。格尔达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