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雷霆之影(2/2)
跃羚号飞船静静地停在营地边缘,月光在流线型的艇身上镀了一层冷银。赞德抱着卡米尔,在打开的舱门前走来走去,脚步越来越急。
“快两个小时了。”他第N次看终端,“不是说很快回来吗?”
卡米尔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两个月大的婴儿似乎能感知到气氛的紧张,天空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嘴一瘪,眼看要哭。
“别别别——”赞德手忙脚乱地调整抱姿,嘴里哼起不成调的旋律,是他隐约记得的不知哪儿听来的摇篮曲,“乖啊乖,你——你那个很厉害的妈马上就回来了……”
紫堂真坐在舱门边的地板上,正在整理医疗包。银发在飞船内部透出的光里显得格外素净。
他抬头看了赞德一眼,声音平静:“我看了飞船监控,战场的动静在一个小时前就开始减弱了。突围应该成功了。”
“那蛰呢?”赞德停下脚步,“他不会还在一个人冲进去打架吧,哎哟这事闹的,打架还是得带上最亲爱的师弟嘛——”
话音未落,飞船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小队。靴子踩碎石的声音杂乱而沉重,带着明显的敌意。
赞德和紫堂真同时看向舱门外。
月光下,七八个印加王朝的士兵正朝飞船围过来。他们显然观察了一会儿,此刻呈扇形散开,手中握着造型特异的枪械——枪口有特殊的构造,明显是针对飞船装甲的武器。
“找到了。”为首的小队长咧嘴笑,露出一口锃亮的牙,“起义军的飞船?还挺高级。可惜,今天你们——”
滋啦。
没给他发表演讲的机会,一道深紫色的雷光从夜空中游下来。
它像有生命,在空中蜿蜒转折,画出致命的弧线,然后精准地钻进小队长的枪口。蓄能到一半的能量枪瞬间过载,枪身炸开,碎片和电火四溅。
小队长惨叫着捂脸倒下。
他的手下们愣了一瞬,随即慌乱地调转枪口,试图找到袭击者。
太晚了。
第二,第三,第四道……更多的雷光从黑暗中倾泻而下。
所有士兵在几秒内全部倒下。有人试图逃跑,雷光加速追上,从后心贯入,有人想开枪反击,却对只是能量体的雷电毫无作用。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只有电流的滋滋声,肉体被击穿的闷响,以及偶尔一两声短促的惨叫。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飞船前的空地上,焦黑的尸体冒着青烟。
赞德和紫堂真愣住,前一秒还要发表演讲的敌人后一秒就去回归了星海,赞德其实还挺想听完那家伙怎么大放厥词来着……
他们看着那些尸体,又看向雷光来的方向——营地边缘的阴影里,一道披着斗篷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月光照亮那人的轮廓:修长,单薄,步伐干脆得不带一丝烟火气。深色斗篷在夜风里微微扬起,兜帽拉得很低。
但赞德和紫堂真都知道那是谁。
那种独特的、深紫中流淌金色的雷光,那种干净利落到近乎冷酷的战斗风格——除了雷蛰,还能有谁?
人影走到飞船前。
身形轮廓明显更接近女性——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有目光扫过赞德怀里的卡米尔,确认婴儿无恙后摘下兜帽,紫色的长发倾泻而下,在月光下泛着冰川般的冷冽光泽。
那张脸依旧是雷蛰,但此刻却微妙地调整了某些细节:眉眼的弧度,下颌的线条,甚至站姿的重心。
是伪装。精妙的、连同气质一起调整的拟态。
舱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血腥,他周身的拟态开始消散——冰蓝色长发恢复成平时的束法,脸部线条重新变得凛冽,气质变回那个清冷疏离的少年。
飞船内部安静下来。只有循环系统的低鸣,和卡米尔在睡梦中轻微的呼吸声。
“师兄你终于回来了——担心死我了!!!”赞德蹦上去就是一个拥抱。
“多打开了几道缺口,不小心耽误了点时间。”雷蛰耐心地解释,习以为常拍了拍赞德的后背,待他放开后走到驾驶位坐下。他摘脸。蓝紫色的眼眸扫过面板,手指开始输入指令。
紫堂真走过来,银发下的金翠色眼眸里是纯粹的好奇:“你拟态成了枪客的样子。用雷系元力在战场上制造混乱,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做的…
为什么?按道理来说,她于你也只是个萍水相逢的人,并不需要做到这一步。”
“为了早点解决早点离开。”
雷蛰没有过多解释这点,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调出星图。“……星域封锁的状态还在持续。”
紫堂真得到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简短回答,无声抿了抿唇。
“那我们还是走不了了。”赞德轻叹一气。
“需要再等等。”雷蛰抬头看向紫堂真,“你家族的飞船,什么时候到?”
紫堂真顿了顿。他没想到雷蛰会知道这个,但既然对方问了,他也就老实回答:“明天傍晚。飞船会停在外围小行星带,等我信号。”
雷蛰点点头,重新看向控制台。
屏幕上显示着外部监控画面——起义军的大部队正从营地撤离,如一条蜿蜒的火龙,朝着东侧打开的缺口涌去。人群中有伤员,有妇孺,有老人。
而在队伍最前方,一道骑着魔兽、手提长枪的紫色短发身影,正率领先头部队开辟道路。
那是真正的枪客。
雷蛰看了几秒,关掉画面。
“先休息吧。”他说,“明天傍晚,我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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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处不为人知的阴影空间。
黑暗如液体般流动,数十面光屏悬浮其中,显示着战场的残像、数据流、模糊的监控画面。
黑袍人影,也就是影军在此区域的负责人——看着面前的两面光屏。
左边,是起义军营地几天前的监控截图:三个少年从一艘流线型飞船上走下来。绿头发的少年表情散漫,银发的小孩神色平静,还有一个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但冰蓝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很显眼。
右边,是刚才战场的夜视录像:披着斗篷的身影抬手,深紫色的雷光炸开,化作上百道电弧猎杀重甲步兵。画面模糊,只能勉强看清轮廓——个子不高,像是少年或女性,斗篷下隐约露出紫色发梢。
“三个人。”黑袍人低声说。声音经过处理,平淡无波。
它调出更多资料。
起义军营地内部暗线传来的报告:枪客在傍晚被莉娜用元力抑制器击中,元力读数归零。之后她一直在前线,靠纯体术战斗,没有任何元力波动。
而战场上那个“枪客”——按照士兵们的描述和录像分析——使用的雷系元力强度惊人,操控精度离谱,元力颜色还是独特的深紫金色。
“不是同一个人。”黑袍人自语。
那么,是谁?
它看向左边的光屏。三个少年……哪一个有可能?
绿头发的那个?资料显示更像是一个剑客。
银发的那个?幻兽星紫堂家的长子,天赋在驯兽和精神操控,也不是雷系。
戴面具的那个……
黑袍人放大截图。冰蓝色的长发,精致的下颌线条,即使只看半张脸也能感觉到那种过于出众的容貌。但问题是——这孩子的元力属性,根据营地暗线偶然感知到的波动,是冰系。
冰与雷,冲突的属性,不可能共存。
这是元力学的基本常识。
“所以也不是他。”黑袍人沉思。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这三个孩子之外,还有第四个人藏在暗处。一个同样拥有雷系元力、且愿意伪装成枪客帮助起义军的人。
会是谁?
黑袍人靠在椅背上,黑暗中的身形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确认那个伪装者的真实身份,需要知道对方的目的,需要评估这对影军在印加星域的计划会产生什么影响。
“继续监视。”他对着黑暗说,声音在空间中回荡,“重点关注那三个孩子,尤其是……戴面具的那个。”
虽然理论上不可能,但直觉告诉它,有些事情,不能只靠常识判断。
光屏上,战斗录像再次开始播放。深紫色的雷光在黑暗中怒放,华丽,致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死亡之舞。
黑袍人看着那些雷光,兜帽下的阴影里,某种兴趣在缓缓燃起。
“不管你是谁……”他低声说,“打搅了战争的平衡,那也由不得我们插手了。”
——————
【印加王宫,议事厅】
通讯屏上的前线指挥官弯腰几乎折成九十度,声音颤抖:“陛下恕罪!实在是……那个叫枪客的女人太强了!她的雷系元力根本不是普通水准,我们的重甲队在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王座上的男人脸色阴沉。
“枪客……”他重复这个名字,手指在扶手上烦躁地敲击,“雷王星流亡出来的老鼠,也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陛下,她的雷光……和之前情报里说的不太一样。颜色更深,还带着金色,威力也——”
“够了。”印加王打断他,“我不管她的雷光是什么颜色。我要她死。”
指挥官倒抽一口冷气。
“悬赏。”印加王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餐菜单,“一百万金币,一千顷封地。无论谁,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能带回枪客的人头,赏金即刻兑现。”
“可、可是陛下,那个女人背后可能还有雷王星——”
“雷王星?”印加王冷笑,“官方资料里查无此人,说明她要么是被除名的弃子,要么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雷王星不会为了这种人跟我们开战。杀了就杀了,干净利落。”
指挥官不敢再多说,只是深深鞠躬:“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通讯切断。
议事厅重新陷入昏暗。印加王靠在王座上,目光落在虚空某处,许久,才低声自语:
“雷系元力……纯粹的雷王星血脉……可惜了,不能为我所用。”
他想起多年前,曾有机会招揽一个雷王星的流亡者。那人枪术精湛,雷光凌厉,正是他需要的战力。但对方拒绝了,宁可去当宇宙流浪者,也不愿为印加王朝效力。
后来那人就消失了。大概死在了犄角旮旯里了吧。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枪客。
同样的紫色头发,同样的雷系元力,同样的……不听话。
“那就别怪我了。”印加王闭上眼睛,“不能为我所用的力量,还是毁掉比较好。”
“印加王朝……永盛不朽。”
窗外的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诡异的光斑。其中一块,正好落在王座扶手上的王室徽章上。
徽章尖锐的棱角在月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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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临时营地建在一片背风的山谷里。天色微明时,最后一批撤离的起义军终于抵达,疲惫但庆幸地瘫倒在简易帐篷里。
枪客把长枪插在泥土中,背靠着一块岩石坐下。她浑身都是血和尘土,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草草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但比起伤口,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那种虚脱感——元力尽失后的身体就像被掏空了一般,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休息。
可她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战场上的画面: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那些深紫金色的雷光,那种摧枯拉朽的战斗方式……
“枪客大人!”一个兴奋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阿伦——那个在石墙边被救的战士——一瘸一拐地跑过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您太厉害了!我看到了!那些雷光!一个人干掉三十个重甲步兵!我的天,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强的元力操控!”
枪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她没法解释。说那不是她?那会引发更多问题。说那是她?那是谎言。
她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阿伦更兴奋了,转身对其他围过来的战士大声说:“你们看到了吗?枪客大人今晚简直神了!那道雷球一炸,唰一下,几十个人全倒!而且雷光还会转弯!会自己找敌人弱点!我他妈当时看呆了!”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
“我也看到了!东侧那边,枪客大人一个人清空了一整片区域!”
“西边也是!那些雷光跟活的一样!”
“枪客大人是不是又突破了?元力颜色都变了,还带着金色!”
“肯定是!太强了!有枪客大人在,我们还怕什么印加王朝!”
赞誉如潮水般涌来。战士们围着她,眼睛里满是崇敬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人递来水壶,有人拿来干净的食物,有人要给她重新包扎伤口。
枪客一一接受,一一感谢,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僵硬。
因为她知道,那些赞美不属于她。
属于那个不知名的、伪装成她的、强大到不可思议的人。
“枪客。”疤脸总指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难得的赞许,“今晚干得漂亮。没有你打开缺口,我们至少要多死两百人。”
枪客站起来:“这是我应该做的。”
“伤怎么样?”疤脸看了眼她手臂的绷带。
“皮肉伤,没事。”
疤脸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去休息吧。接下来几天,印加王朝那边应该会消停一阵——他们这次损失不小,需要时间重整。”
枪客应了声,看着疤脸离开,才重新坐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握枪磨出的厚茧,虎口因为长时间格挡而裂开,血丝渗出来。
没有元力。空空如也。
可所有人都以为,今晚那场雷霆之舞是她跳的。
“到底……”她低声自语,“是谁呢?”
山谷的风吹过,带起她紫色的短发。晨曦从山脊那边一点点渗过来,将天空染成鱼肚白。
远处,起义军们开始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孩子们从帐篷里钻出来,在空地上奔跑嬉戏。伤员区传来压抑的呻吟,医疗兵忙碌地穿梭其间。
一切看起来正在恢复正常。
枪客处理完伤口、听完各队的伤亡报告后,第一时间赶向营地边缘。
跃羚号飞船还停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头沉睡的金属巨兽。
她走到舱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
舱门滑开。
赞德抱着卡米尔站在门后,绿发下的表情有些疲惫,但看见她时还是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这小祖宗半夜醒了两次,非要人抱着走才不哭。”
枪客接过卡米尔。婴儿似乎闻到了母亲的气息,天空蓝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小手朝她伸来,嘴里发出含糊的“啊、啊”声。
“谢谢你们。”枪客的声音很轻,带着真诚的感激,“没有你们照顾他,我根本没法专心战斗。”
“互惠互利而已,你提供保护,我们则照顾他。”紫堂真从里面走出来,银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卡米尔很乖,只是饿了和需要换尿布时会哭。”
雷蛰最后走出来。他已经重新戴上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双蓝紫色的眼眸。他朝枪客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枪客看着他,心底的疑问再次翻涌。
昨晚那个伪装成她的人……会是他吗?
可他是冰系元力。以前捕获魔兽也是……这孩子身上散发的是纯净的冰寒气息。而战场上那个人,用的是强大到离谱的雷系元力。
冰与雷,怎么可能共存?
“那个……”枪客压下疑问,换个话题,“星域封锁的事,暂时还没有解决办法,我们正在加紧商讨方案,很抱歉把你们卷进来,还走不了。”
“没事。”赞德摆摆手,“反正急了也走不了,对吧,蛰?”
雷蛰轻轻嗯了一声,随后看着枪客怀里的卡米尔,看了几秒,才开口:“保重。”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枪客心头头一颤。
她点点头,抱着卡米尔准备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飞船内部。
晨光照进舱门,照亮了控制台的一角。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接口——不是通用型号,是雷王星飞船特有的备用能源接入口。
枪客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能去参观一下你的飞船吗?”枪客声音里夹带着一丝迫切。
“当然可以。”
她仓促道声谢后走了过去,几乎是无意识地,伸手摸向那个接口旁边的面板,像是为了确认猜想,手指按照某个记忆深处的顺序,快速点了几下。
嘀。
控制台上,一个隐藏的指示灯亮了。淡蓝色的光,持续三秒后熄灭。
雷王星王室飞船特有的自检响应信号,只有知道特定操作顺序的人才能触发。
枪客僵在原地。
她缓缓收回手,努力让表情保持自然,但心底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艘飞船……是雷王星的产物。
不,不止是产物。从刚才那个响应信号的级别来看,这至少是王室直属工坊制造的型号,而且权限不低。
那么它的主人——
枪客的目光,缓缓转向雷蛰。
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但遮不住那种气质:清冷,疏离,即使站在这里也仿佛与周遭格格不入。冰蓝色的长发,精致的身形,还有那种……她说不清,但总觉得熟悉的、属于冥冥之中的某种特质。
再加上昨晚那个伪装成她的人。
深紫色的雷光,金色纹路,纯粹的雷王星本源雷霆。
还有现在,这艘雷王星王室的飞船。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一个大胆的、几乎荒谬的猜测,在枪客脑海中成形:
蛰……是不是就是那个拟态成了她的人。
可他不是冰系元力吗?
除非……
枪客的呼吸微微急促。
除非,他是双元力者。
冰与雷,共存一体。
【元力不纯的皇室】
这个念头太过惊人,以至于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立刻压下它,告诉自己这不可能。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万一呢?
“枪客?”赞德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没事吧?脸色有点白。”
“……没事。”枪客勉强笑了笑,抱紧怀里的卡米尔,“只是有点累。昨晚……谢谢你们。”
她再次道谢,然后转身,抱着婴儿朝营地走去。
脚步很稳,但心跳却快得不像话。等走到营地边缘,她终于忍不住回头。
跃羚号飞船还停在那里。舱门已经关闭,流线型的艇身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枪客看了几秒,转身,彻底走进营地的喧嚣里。
【蛰……】
希望我的猜想是错误的。
【雷王星啊……】
她笑起来,嘴角抿着苦涩。
【从不对元力不纯之人展露善意。
比如……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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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死了眼睛都睁不开了,写着写着还睡着了。有问题白天再改……书评快到一千了诶,评分卡死8.2鸟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