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我不想让命运如愿以偿(2/2)
每一次,当他以为终于能往前走一步时,总会有新的磨难横亘在前。
幸运很少对他微笑。更多时候,是冷眼旁观,或是恶意捉弄。
一种陌生的情绪从心底深处涌上来,滚烫的,带着刺——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必须一次次接受这些安排?凭什么他连回家这样简单的愿望都要被反复践踏?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飞快掠过,只用了短短一瞬。在赞德和紫堂真眼中,雷蛰只是沉默地站了几秒,然后很平静地说了一句“不用”。
仅此而已。
但赞德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和雷蛰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但他熟悉这个人——那种表面越是平静,底下就越是酝酿着什么的特质。
此刻雷蛰站在那里的姿态,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却寂静无声。
果然,下一秒,雷蛰转过身来。
他先是看向赞德:“帮我看好卡米尔。”
语气很平常,但赞德脊背一凉。那不是命令也不是商量,却偏偏让赞德感觉到难以反对的份量。
随后雷蛰的视线转向紫堂真。面具下蓝紫色的眼眸——虽然看不到,但紫堂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穿透力——直直落在他脸上。
“你们家族派来的飞船,”雷蛰问,“什么时候到?”
紫堂真愣住了。
银发少年脸上的冷静又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他睁大眼睛,金翠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你怎么知道”,嘴唇动了动,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
但他立刻闭上了嘴。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紫堂真飞快地整理表情,恢复那副不符合年龄的沉稳模样,只是耳根还有点红。他老实回答:“一天后。按原计划,飞船会停靠在主星外的小行星带边缘,等我的信号。”
赞德挑起眉毛,绿发下的表情变得玩味。“哟,紫堂大少爷,藏得挺深啊?还有家族专机接送,怪不得有恃无恐的。”他金红色的眼睛在紫堂真和雷蛰之间转了转,“所以蛰你早就猜到了?”
雷蛰没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似乎飘到了帐篷外——那里,军队集结的号角再次吹响,魔兽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其中隐约能分辨出一道清亮的女声在发号施令。那是枪客的声音。
哪怕被家族除名,哪怕在宇宙中流浪,哪怕失去了力量——依然选择为了守护家人和理想而战。
雷蛰垂眸,再次看向自己的手掌。
他能感觉到——在胸腔深处,那颗经历过无数次破碎与重铸的元力源,正散发着稳定的搏动。冰系元力如往常般包裹着核心,清冷而忠诚。而雷系元力……
那些曾经残缺的、后来在雷暴深渊被原始雷霆填满的雷系力量,如今已经彻底蜕变。不再是纯粹的金紫色,而是沉淀成更深邃的暗紫,其间游走着丝丝缕缕璀璨的金色,像暴风雨夜云层中酝酿的雷光。它们很活跃,在元力源周围雀跃地游走,仿佛迫不及待想要破体而出,撕裂些什么。
冰系元力似乎有些嫌弃这种“躁动”,把元力源包裹得更紧了些,像在按住一只想要扑出去撒野的大型犬。
雷蛰无声地握紧拳头。
手套下的指节绷紧,骨节分明。
命运不想让他顺利回家?
他就偏要回。
那些挡路的、设障的、肆意摆弄他人人生的“安排”——他偏要一个一个碾过去。
骄傲和对自身力量的清醒认知,在这一刻如岩浆般从心底涌起,滚烫而坚定。
他抬起头。
“我出去一趟。”得到紫堂真的回答后,雷蛰微微颔首,对两人说。
“蛰?!”赞德立刻站起来,凳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你要去哪儿?外面现在乱成一锅粥了!”
他是真的担心。虽然知道雷蛰很强,强到能和他师父炎焱过招,强到能碾压自己——但这里是战场,是成千上万军队混战的地方,还有影军那种阴险势力在暗中窥伺。一个人再强,能强过军队洪流吗?
紫堂真也蹙起眉。他看着雷蛰,银发下的金翠色眼眸里闪过某种洞察。
如果说之前的雷蛰像深潭静水,表面平静无波,那么此刻的他……就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利刃。那股锐气几乎要穿透面具散发出来。
雷蛰没有回答赞德的问题。
他抬起手,指尖触上左耳——那里一直戴着一枚精致的鸢尾花耳坠,深紫色的花瓣包裹着冰蓝色的花芯,是出发去骑士星前古尔德精心准备的伪装器,也是母亲霜泽最爱的花。
它无声无息陪伴了雷蛰很久,沉寂的让人差点忘了它的存在意义。
指尖有微光注入耳坠。
赞德和紫堂真同时睁大了眼睛。
他们看着眼前的身形在帐篷昏暗的光线里发生微妙的变化——不是外貌,而是某种气质和轮廓的调整。
冰蓝色的长发仿佛被无形的手梳理过,束起的方式改变了;肩颈的线条,手臂的姿态,甚至站立时重心的分布,都在瞬息间调整成另一种模式。
更成熟,更锋利,带着久经沙场的沉淀感。
但那依旧是一道少年的身形,身高没有任何改变。
雷蛰放下手,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静无波:“你们可以去跃羚号飞船等我。它的防御系统很强,更保险。”
他顿了顿,转身面对帐篷门帘。夜风把帆布吹得微微鼓起,外面的火光和喧嚣透了进来。
“我去清缴阻碍我们的‘绊脚石’。”
话音落下时,他抬手掀开门帘。帐篷外混乱的光影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单薄却笔挺的背影。
“不用担心。”
“我很快回来。”
门帘落下,隔断了视线。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到卡米尔细微的呼吸声。婴儿似乎被刚才的气氛感染,天空蓝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望着门帘的方向。
赞德和紫堂真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许久,赞德才慢慢吐出一口气,绿发下的表情复杂难言。“他刚才……”他看向紫堂真,“是不是用了什么……伪装?”
紫堂真没有立刻回答。银发少年走到帐篷门边,撩开一条缝隙往外看。夜色深处,营地东侧已经亮起大片火光,魔兽的嘶吼和战斗的轰鸣隐约传来。
而一道披着斗篷的身影,正逆着人流,朝战场的方向走去。
步伐很快,斗篷下摆在夜风里猎猎飞扬。
“他去了前线。”紫堂真轻声说。
“一个人?”赞德走到他身边。
“一个人。”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
然后,几乎是同时,他们转身看向摇篮里的卡米尔。天空蓝眼睛的婴儿正看着他们,小嘴一瘪——
“哇——”
响亮的哭声瞬间填满帐篷。
赞德一脸崩溃:“别哭啊小祖宗!你师兄——不是,我师兄刚耍完帅出去打架,我们还得给你冲奶粉!”
紫堂真已经走向灶台,银发下的侧脸平静:“第二顿喂养时间预计在三十分钟后。现在哭可能是尿布需要更换。我去烧水,你检查尿布。”
“……为什么是我检查尿布?!”
“因为是你提议要照顾婴儿以‘体验生活’,而且,”紫堂真眨了眨眼睛,露出无辜的神情:“我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啊,赞德‘大哥哥’。”
“哈?”
赞德挑眉讥笑一声:“不是你和蛰说过别把你当‘小、孩、子’吗?”
“!那是我——”
帐篷里,两个一大一小的少年的争执声和婴儿的哭声混在一起。而帐篷外,夜色正被战火一点点点燃。
远去的斗篷身影,已经没入那片猩红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