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唱一出大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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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在赵泰昌心中,是一道永远不可能愈合的伤口。他不恨父亲——或者说他不敢恨父亲。在传统的家长权威面前,赵泰昌跟大多数东亚家庭的儿子一样,没有胆量把矛头指向父权本身。所以他对父亲所有的不满、怨恨和愤怒,都自动转移到了那对母子身上。是那个不要脸的小三勾引了父亲,是那个小杂种的出现加速了母亲的离世。这个逻辑不管别人信不信,赵泰昌自己是深信不疑的,并且靠着这个信念支撑着他活了这么多年。
更何况这些年来,那个小三一直恬不知耻地待在父亲身边,白天装出温婉贤惠的模样,晚上在枕头旁边不知道吹了多少风。她不仅替赵泰晤那个废物擦干净了无数次在外面闯下的烂摊子,还一步步运作,把他塞进了集团旗下一家效益不错的子公司,让他每天像模像样地上班下班,装出一副踏实肯干、对家族继承权毫无觊觎之心的乖巧模样。表面上看,赵泰晤确实对赵泰昌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就算穿了西装也还是那个纨绔子弟,谁会把他当回事?可赵泰昌从来不信这一套。他太清楚了,在豪门家族里,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容易被身边的枕边风左右。纵观古今,有多少原本稳如泰山的嫡长子,最终被继室和小妾在后院里搅弄风云给硬生生地掀翻了?赵泰昌绝不会让自己成为下一个历史教训。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再吸一口,再吐出来。反复几次之后,胸腔里那股快要把他理智烧成灰烬的怒火才勉强被他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愤怒只会让他在这个铁笼子里死得更快。他必须冷静,必须在有限到几乎没有的条件下,想办法自救。
……
当天晚上,一架从东京方向飞来的私人飞机在仁川国际机场的跑道上缓缓降落。苏晨走下舷梯的时候,夜风裹着海水的咸腥味迎面扑来,他微微眯起眼睛,对身后跟着的张凯旋和阿布道:“你们俩先回房间休息吧,今天晚上不出门了。”
“好的老板。”张凯旋和阿布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长途飞行对于他们这种经受过严苛训练的人来说不算什么负担,但能抓紧时间补一觉总是好的。两人推开房门走出了套间,将房门轻轻带上,咔嗒一声落了锁。
苏晨独自站在新罗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灯火璀璨的首尔夜景。他掏出手机,先拨通了苏世玲的号码。
“要我现在过去找你吗?”电话那头,苏世玲的声音几乎是秒接,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急切和期盼,微微的喘息像是刚从床上跳下来的动作还没来得及平复呼吸。这几天对她来说,漫长得像过了好几个月。自从那次在新罗酒店的房间里的那一次之后,她就彻底迷上了这种偷尝禁果的滋味,日日夜夜都在盼着苏晨回来,熬得百爪挠心。
“这是想我了?”苏晨嘴角浮起一抹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调笑意味。他都能想象得出电话那头苏世玲咬着嘴唇脸颊发烫的样子。
“嗯……”电话那头的声音果然低了下去,娇软得几乎只剩气声,像是在枕头上把脸埋了一半进去,却又偏偏舍不得把手机拿远。
苏晨的笑意更深了,但他还是收住了继续逗弄下去的冲动,语气转为认真:“今天不行。等会儿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估计要弄到很晚,时间上不太好控制。这样,明天早上我过去你那边找你,一大早,天一亮就到,行不行?”
听到今晚见不到人,苏世玲的心情不可避免地失落了一截,那股从接到电话起就在血管里沸腾的期待瞬间冷却了一半。可紧接着听到明天早上他就会过来,而且是一大早就来,她那颗刚刚冷下去的心又重新热了起来,声音顿时又恢复了雀跃的调子:“那我明天早上做好早餐等你来吃。一定要空着肚子来哦,不准在外面偷偷吃了再过来骗我。”
“行,一口东西都不吃,留着肚子专门尝你的手艺。”苏晨笑着应了下来。他话锋一转,忽然想起了李富真的事情,随口问道:“对了,你那个大姑子,这两天没找你麻烦吧?”
“找我麻烦?呵,”电话那头的苏世玲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以前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的、报复性的快意,“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可是让她体验了一回人生当中最大的乐趣,她有什么立场好意思来找我麻烦?”
苏世玲一想起那天早上走进房间时看到的李富真——那个永远端庄得体、永远高高在上、永远用一股优越感俯视别人的三星长公主,裹着被单坐在床上,慌乱、羞愤、狼狈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心里就痛快得像三伏天喝了一大杯冰水。自从从苏晨那里知道自家大象集团的危机,并不是什么天灾,而是人祸,是自己那位白眼狼堂哥苏宥真和三星李家父子联手做的一个局之后,苏世玲整个人的心态就彻底变了。以前那个温婉贤淑、恪守豪门媳妇本分、对李家上下礼敬有加的大少奶奶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李家任何人倒霉都会发自内心笑出声的暗黑版本苏世玲。哪怕是曾经跟她好到能同床共枕说悄悄话的闺蜜李富真,也不能幸免。毕竟,公公和丈夫合起伙来要吞掉自己娘家的产业,这种仇,已经不是私人恩怨了,是不共戴天。
苏晨对这种恶趣味确实无法感同身受,但他完全能理解。将心比心,谁要是知道自己的婆家和丈夫一直在背后谋划自己娘家的资产,谁都会走上一去不回的黑化路线。他又跟苏世玲简单地说了几句,挂断电话之后,屏幕上苏世玲的名字暗了下去,他紧接着拨出了另一个号码邱刚敖的。
“老板。”电话那头,邱刚敖的声音接得很快,背景很安静,隐约能听到江风吹过的低沉呜咽声和远处轮船汽笛的闷响,应该还在汉江码头附近。
“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苏晨开门见山地问道。
“已经差不多了。”邱刚敖汇报道,“刚才赵荣秉亲自打了一通电话过来,态度很恭顺,说钱已经全部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打到我们在瑞士银行开好的那个账户上。我看他那口气,应该是被逼急了,不像是在耍花样。”
苏晨沉默了几秒钟,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脑中在快速地权衡和推演。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稳而冷酷,像是在吩咐今晚的晚宴要上哪几道菜:“那就让他打钱。钱到账之后,你这么办……”
他低声交代了一番,电话那头,邱刚敖听着听着,瞳孔越收越紧,最后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自家这位老板,心是真黑啊。邱刚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自认为什么狠人都见过,什么变态都打过交道,可听完苏晨刚才那番安排,他才发现跟自家老板比起来,什么绑匪,什么悍匪,全都不够看。那些人充其量就是一群拿着刀枪棍棒吓唬人的粗人,而自家老板手里不沾一滴血,却能用几句话就把人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果然这世上最残忍的东西从来不是子弹和砍刀,而是资本家的算计。绑匪在资本家面前,都纯真得像是无害的小羊羔,宰了都嫌肉少。
“明白了老板,我这就去办。”邱刚敖把震撼压回肚子里,利落地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转身看向站在仓库阴影里的几名手下,脸上那抹因为被老板手段震惊而浮现的惊愕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重新换回了那副冷硬沉静的面具。他朝其中一人招了招手,对方快步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确认了?”邱刚敖问。
“确认了,钱已经到账,瑞士那边刚刚反馈过来了。”手下回答。
邱刚敖点了点头。既然钱到账了,那么接下来就该按照老板的剧本,唱一出大戏,然后把笼子里那位赵家大公子,安安稳稳地送回去了。
“去,把人给我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