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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唱一出大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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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八!这赵荣秉是不是在耍我们?都他妈过去几天了,钱怎么到现在还不到位!”

一声暴喝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仓库深处炸裂开来,像一颗闷雷贴着水泥地面滚过去,震得铁笼的钢筋都跟着嗡嗡作响。赵泰昌正缩在笼子角落里,嘴里还含着一口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冷饭,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吓得浑身猛地一抽,饭粒呛进了气管,他却连咳嗽都不敢咳出声来,硬生生地用喉咙把那口饭压了下去,然后以最快速度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后背死死地抵住冰冷的铁栅栏,像一只感知到天敌逼近的刺猬。

这几天来,他已经摸清了一个规律。这些绑匪的情绪极不稳定,平时安静的时候可以几个小时没有任何声音,可一旦有人开始烦躁、开始抱怨、开始骂骂咧咧,那股无名火就会像传染病一样在几个人之间迅速蔓延,而他们发泄火气的唯一方式,就是冲到铁笼边上来,用皮靴的钢头鞋尖狠狠地踹上几脚。钢筋焊成的笼子在重击之下剧烈地晃动着,每一根铁条都在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那种整个人被关在一个随时可能被砸烂的容器里、任由外面的人肆意蹂躏却毫无还手之力的感觉,像一把钝刀子在骨头缝里一下一下地剐着,比直接挨打还要让人崩溃。赵泰昌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等待宰杀的畜牲。

“行了,赵荣秉那老小子,应该不敢骗我们的。”另一个声音接口道,语气相对平缓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透着一股阴恻恻的冷意。

“可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这都第几天了?说好的时间一拖再拖,我看那老家伙就是没把我们当回事!”先前那个暴脾气的声音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声调反而越拔越高,像是在故意让什么人听见似的。

“你急什么?”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胸有成竹的沉稳,“他儿子在我们手上,只要人在我们手里,还怕他不肯乖乖掏钱?他赵荣秉在首尔再怎么呼风唤雨,到头来还不是得求着我们放人。”

“可他妈的那老家伙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吗?”暴脾气的声音冷笑了一声,语气忽然压低了些许,带上了一丝阴谋的味道,“要是他打定主意放弃这个,把钱和家业全留给另一个,那我们不就白忙活了吗?”

这话一出,仓库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赵泰昌屏住了呼吸,心脏砰砰地撞击着胸腔。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任何异常,可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抖得越来越厉害,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铁条上,冰凉彻骨。

就在他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的时候,那个沉稳的声音忽然轻笑了一声,像是觉得同伙的担忧实在太过幼稚可笑,用一种不以为然的语调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呵呵,是还有一个儿子,可那又怎么样?你忘了?我们有内应。”

内应。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得通红的铁签子,从赵泰昌的耳朵里直直地捅进了他的大脑深处,所有其他的声音都在一瞬间被屏蔽掉了——他的世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和那两个字在颅腔内反复回荡的余响。内应?这群绑匪居然在自己家里有内应?那个出卖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他控制不住地微微抬起了头,竖起两只耳朵,全身的注意力都凝聚到了听觉上,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呼吸被他刻意压到了最低,整个人僵得像一块石头。

“内应?我们还有内应的?”暴脾气的同伙显然跟赵泰昌一样惊讶,声音里那种困惑不像是在演戏,“这事你之前怎么没跟我提过?”

“嘘,你他妈小点声!”沉稳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厉声呵斥道。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是那个说话的人拉住了同伴的手臂,把他往远离铁笼的方向拽了几步。然后那个声音才重新压低了音量,但依然能被凝神倾听的赵泰昌捕捉到断断续续的片段,“这种事能随便大声嚷嚷吗?没有内应,你以为我们能这么顺顺利利地把那小子从地下车库里绑出来?你动动你的脑子。”

“那……咱们的内应到底是谁啊?”暴脾气的同伙追问道,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好奇心。

沉稳的声音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最终还是用一种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像是被追问得不得不透露一点口风的口吻,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了答案。

“还能有谁?当然是赵荣秉的另外一个儿子。”

“啊?!”暴脾气的同伙倒抽了一口冷气,“你说的是他那个——”

“闭嘴!我让你小点声你听不见是吧!”沉稳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瞬,随即又强行压了下去,几乎变成了气声,“你他妈是不是想坏我的好事?这件事要是让那小子提前知道了,回去告诉他爹,咱们的内线就废了!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对,对不起大哥,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思密达……”暴脾气的同伙忙不迭地道歉,声音里透着一股被训斥之后的惶恐和卑微。

“行了行了,少废话了。”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同伴的道歉,语气里残余的火气还没有完全消散,“你给我看好那小子,我出去一趟,去探探赵荣秉那边的钱到底准备得怎么样了。给我把人盯紧了,回来要是发现出了什么纰漏,我拿你是问。”

话音落下,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从铁笼边由近及远地响了过去,仓库的大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又重重地合上,发出咣当一声沉闷的回响。仓库内部重新坠入了安静,只剩下远处汉江上隐约传来的轮船汽笛声和角落里某个水管在轻轻滴水的声音。

赵泰昌一动不动地蹲在笼子角落里,头垂得很低,脸埋在膝头的阴影中,像是一尊被冻住了的石像。可如果有人蹲下来从侧面看他的脸,就会看到他脸上那条脏污的皮肤之下,青筋正一根一根地暴起,咬肌在腮帮子两侧鼓出了两块棱角分明的硬块,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到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赵泰晤。他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嚼一块碎玻璃,满嘴的血腥味。自己从来没有拿正眼瞧过的那个废物,那个他连提起来都觉得脏了舌头的小杂种,居然勾结外人绑架自己,图谋家族继承权。这一切在赵泰昌的逻辑里简直严丝合缝,根本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证据去佐证。赵泰晤为什么要这么做?理由太充分了。父亲只有两个儿子,只要他这个长子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胜进集团会长的位子,将来除了赵泰晤,还能落到谁头上?大姐赵美兰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父亲骨子里那股传男不传女的传统观念从未改变过,他绝不可能把一辈子的基业交到一个外姓女婿手里。

“该死的赵泰晤……”

赵泰昌的嘴唇几乎一动不动,声音是从牙缝里一丝一丝地挤出来的,像是毒蛇在吐着信子。他那双充血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一种阴冷而狠厉的光芒,眼底熊熊燃烧的仇恨之火几乎要烧穿他的瞳孔,把眼前这间仓库、这个铁笼、乃至整个汉江码头全都付之一炬。

“要是我能活着离开这里,”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低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更像是一句刻在自己骨头上的毒誓,“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你这个小杂种,你给我等着。”

对于赵泰晤这个名义上的弟弟,赵泰昌的厌恶和恨意从来就没有掩饰过。这种恨不是兄弟之间争夺玩具的浅薄嫉妒,而是从上一辈的恩怨里一路浇灌下来、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一棵盘根错节的毒树。他爱自己的母亲,那种爱并不因为母亲已经去世多年而有任何减损。恰恰相反,母亲走得越久,她在他记忆中的形象就越是神圣不可侵犯。而正是这个神圣不可侵犯的母亲,还在病榻上气息奄奄的时候,父亲赵荣秉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甚至还在母亲咽气之前就生下了赵泰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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