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雾锁寒峰·时之回响（1/2）
两天后，寒渊飞舟抵达永冻峰外围。
灰白色的时雾如同巨大的蘑菇云，笼罩着高耸入云的雪峰上半部分。雾气边缘并不整齐，如同缓慢蠕动的触须，向着四周的冰川延伸、侵蚀。雾区与外界交界处，形成了一道明显的“雾墙”——外侧是正常的冰雪世界，内侧则是翻涌的、吞噬一切的灰白。
飞舟在距离雾墙约五里的一处背风冰谷降落。
冰谷中，已经搭建起了简易的营地。几座以冰砖垒砌的半球形冰屋，中央的空地上插着一面广寒宫的月轮旗，旗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营地周围布设着警戒阵法和隐匿结界，显然已经经营了数日。
飞舟降落时，立刻有数道身影从冰屋中掠出。
为首者是一位身穿淡蓝色宫装、面容清冷的中年女子，她发髻高挽，眉宇间带着长期身处高位的威严，但眼神中难掩疲惫与忧虑。正是广寒宫当代宫主——月瑶仙子。
“清玥！”月瑶仙子看到凌清玥走出飞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看到她身后众人以及被抬出的昏迷云澈时，眉头又蹙了起来，“这几位是？”
“师尊。”凌清玥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随后为双方引见，“这几位是我在云岛结识的客卿，姜禾医仙、炎煌炼器宗师、风无痕游侠、玄机谋士、沙弈西极守护者后裔。这位昏迷的是云澈云公子，他在西极之战中损耗过巨，需静养恢复。”
她又向众人介绍：“这位是我师尊，广寒宫主月瑶仙子。”
众人各自见礼。月瑶仙子的目光在玄机、沙弈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显然察觉到了他们身上不同寻常的法则气息，但并未深究，只是颔首致意：“诸位远道而来相助，广寒宫铭记在心。请入内说话。”
营地最大的冰屋内，燃着数盏以冰髓为燃料的“长明冰灯”，光线柔和而稳定。屋内有简单的桌椅，墙上挂着永冻峰及周边地形的冰晶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光点标注着雾区范围、探查路线、失联人员最后位置等信息。
众人落座，姜禾将云澈安置在内侧的软榻上，继续以月华之力温养。
月瑶仙子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她指向地图上被大片灰白色覆盖的区域：“时雾出现已近十日，扩散速度前期极快，这三日趋于稳定，但仍在缓慢侵蚀。雾区核心在极渊寒潭入口，也就是寒裳圣灵常驻之地。雾气具有强烈的‘时间干扰’和‘意识同化’特性。”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们先后派出的三批探查人员，共计二十三人，全部失联。但在第二批冰心长老小队失联前，他们通过某种秘法，传回了一段极其短暂、且严重扭曲的影像。”
月瑶仙子取出一枚布满裂痕的冰晶，注入灵力。
冰晶投射出一幅模糊晃动的画面：
画面中，数名广寒宫修士（依稀是冰心长老及其弟子）正在灰白色的浓雾中艰难前行。他们周身笼罩着月华护盾，但护盾表面不断有涟漪荡漾，仿佛在被什么东西持续侵蚀。
突然，雾气深处传来空洞的、仿佛无数人重叠的低语：
“……永恒……宁静……”
“……时间……无意义……”
“……融入……成为……永恒……”
随着低语，雾气中浮现出许多半透明的人形轮廓。那些人影穿着古老的广寒宫服饰，面容模糊，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般向着冰心长老等人飘来。
“是……是历代坐化的前辈英灵？”画面中传来一名弟子惊恐的声音。
“不……是被雾气同化的‘时间残影’！”冰心长老厉喝，“紧守心神！不要被它们的低语蛊惑！”
但已经晚了。
一名弟子眼神开始涣散，他怔怔地看着一个飘向他的人影，喃喃道：“那是……曾祖？曾祖……您在呼唤我吗……”
他周身的月华护盾瞬间崩溃，灰白色雾气如同找到了缺口，疯狂涌入他的口鼻耳窍。那名弟子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迅速变得灰白、透明，最终……化作一道新的人形轮廓，加入了飘荡的队伍。
冰心长老目眦欲裂，试图救援，但更多的人影围拢上来。
画面剧烈晃动，最后定格在冰心长老被数道人影按住、雾气淹没她脸庞的瞬间。
然后，彻底黑暗。
冰晶“咔”地一声，彻底碎裂。
冰屋内一片死寂。
“时间残影……同化……”玄机沉吟，“雾气在利用永冻峰漫长历史中沉积的‘时间印记’，将其活化，并注入‘永恒宁静’的意念，制造出这种介于亡灵与幻影之间的怪物。这很像永夜教廷‘万物归一’理念的某种变体——不是直接吞噬灵魂，而是将其转化为集体意识的一部分。”
“不止如此。”月瑶仙子补充，“我们在雾区外围设置的监测阵法还捕捉到另一种现象——‘轮回回响’。”
她指向地图上几处被标记为暗红色的区域：“这些区域，雾气中会不断重复播放某些特定的‘悲剧片段’，比如某位前辈走火入魔的瞬间，某次抵御外敌时惨烈的牺牲场景。这些回响带有强烈的精神污染，会诱发观看者的心魔，甚至将其拖入无尽的愧疚与绝望轮回中。”
沙弈眼神一凝：“这听起来……像万物归一会的‘轮回净化’手段。他们在西极就试图用星芒的堕落记忆污染曜魄神树。”
“所以，是永夜教廷和万物归一会在联手？”炎煌摩挲着下巴，“蚀日盟呢？那帮追求绝对秩序的家伙没掺和？”
月瑶仙子摇头：“目前没有明确证据显示蚀日盟直接介入。但雾气中偶尔会检测到极其短暂的‘秩序固化’波动——某个区域的时间流会突然变得极其平稳、规律，如同被尺子丈量过，然后又迅速恢复混乱。这不符合永夜教廷和万物归一会的风格。”
凌清玥心中一沉。云澈之前看到的那道暗金色的光芒虚影……
“宫主，寒裳圣灵现在情况如何？”她问。
月瑶仙子指向地图上寒潭入口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冰蓝色的鹿形标记，标记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灰白色小点。
“圣灵大人被雾气和大量的‘时间残影’、‘轮回回响’困在了寒潭入口。它凭借自身强大的神性本源和望舒神树的支援，暂时抵挡住了同化，但也无法脱身。我们与它的精神联系时断时续，传递的信息非常破碎，只知道它在对抗某种‘来自过去的枷锁’和‘对未来的恐惧’。”
“枷锁和恐惧……”风无痕若有所思，“听起来像是被针对性地攻击了心理弱点。万物归一会最擅长挖掘痛苦记忆并加以利用。”
“我们必须尽快进入雾区，解救圣灵大人和失联的同门。”凌清玥握紧了月华佩，“师尊，您有何计划？”
月瑶仙子展开一张新的阵图：“经过这些天的观测，我们发现雾气并非均匀分布，其内部存在一些相对‘稀薄’或‘稳定’的通道。这些通道的位置会随时间缓慢变化，但大致规律可循。我们计划组织一支精锐小队，从这条相对稳定的‘西北通道’切入，直插寒潭入口。”
她指向地图上一条蜿蜒的、颜色稍淡的路径。
“小队需要满足几个条件：一，对时间法则有一定抗性或理解；二，心智坚定，能抵御低语和回响；三，具备较强的净化或驱散能力。”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凌清玥身上：“清玥，你持有月华佩，可引动望舒之力，是核心人选。但这几位客卿……”
“我们一起去。”姜禾开口，语气平静，“云澈需要我们保护，而我们也需要进入雾区，才能弄清三相神的真正目的。炎煌的造化炉虽损，但对阴邪之物仍有克制；风无痕的空间感知能帮我们规避危险区域；玄机可推演路径变化；沙弈的曜魄星力对净化记忆污染有奇效。”
月瑶仙子看向凌清玥，见她点头，便不再反对：“既如此，有劳诸位。但那位云公子……”
“云澈必须同行。”凌清玥坚定道，“他的安危至关重要，而且……他或许能‘看’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月瑶仙子虽不明所以，但信任自己的弟子，颔首道：“好。那么，一个时辰后出发。清玥，你随我来，我有些东西交给你。”
众人散去准备。
凌清玥跟随月瑶仙子进入另一间冰屋。月瑶仙子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冰蓝色玉简。
“这是‘寒月冰心诀’的最后一层心法，以及……唤醒望舒神树部分本源的秘术。”月瑶仙子将玉简交给凌清玥，眼神郑重，“原本打算在你继任宫主时再传授，但现在情况紧急。进入雾区后，若遇绝境，可尝试以此秘术沟通神树，但切记——神树本体正被某种力量干扰，强行唤醒可能招致反噬，务必谨慎。”
凌清玥双手接过，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还有……”月瑶仙子欲言又止，最终轻叹一声，拍了拍凌清玥的肩膀，“万事小心。平安回来。”
“是，师尊。”
一个时辰后，营地入口。
一支六人小队集结完毕。
凌清玥（持月华佩）、姜禾（负责医疗与生命领域）、炎煌（造化炉胚胎）、风无痕（空间感知）、玄机（推演与秩序）、沙弈（曜魄星力）。
云澈依旧处于休眠状态，被安置在一张特制的、刻有保温与悬浮阵法的冰玉担架上，由炎煌和沙弈以灵力牵引。
月瑶仙子亲自为众人施加了“月华庇佑”的临时祝福，可小幅度提升对时间干扰和意识侵蚀的抗性。
“西北通道的入口在此方向，约三里处。”月瑶仙子指向雾墙某个位置，“通道预计能维持两个时辰的相对稳定。我会在营地接应，随时准备支援。记住，若事不可为，立即撤回，保全自身为要。”
“弟子/晚辈明白。”
六人（外加昏迷的云澈）向着灰白色的雾墙，迈出了脚步。
踏入雾墙的瞬间，世界骤然不同。
光线变得昏暗、扭曲，仿佛透过毛玻璃观看。温度并没有显着变化，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仿佛能渗透进骨髓的“寂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风声、脚步声、呼吸声——都被雾气吸收、削弱，变得遥远而模糊。
最诡异的是“时间感”。
凌清玥作为时间法则使，对时间的流速最为敏感。此刻，她清晰感觉到，雾气中的时间流，如同被搅拌的粥，时而黏稠缓慢，时而突兀加速，毫无规律可言。
“跟紧我，不要离开月华佩的光照范围超过三步。”凌清玥激活月华佩，淡蓝色的月华光芒以她为中心，撑开了一个直径约两丈的球形光罩，将众人笼罩在内。
光罩之外，灰白色雾气翻涌，不时有半透明的人形轮廓飘过。它们对光罩视而不见，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低语碎片。
“永恒……归处……”
“寒冷……才是真实……”
“放弃吧……时间……无意义……”
这些低语虽然被月华光罩过滤了大半，但依旧有丝丝缕缕渗透进来，如同冰冷的针，刺激着众人的神魂。
姜禾立刻为每人分发了一枚“清心丹”，并展开生命领域，在月华光罩内又叠加了一层翠绿色的生机护膜，进一步隔绝低语。
风无痕在前方探路，他的空间感知在这里受到了严重压制，只能勉强探测周围十丈范围内的空间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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