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暗巷与交锋(1/2)
巷道窄且深,两侧是高耸的、被涂满污秽涂鸦和褪色警告标识的合金墙壁。头顶是“塔区”第七层那虚假的、永远维持在“黄昏”色调的人造天光,光线在这里被挤压得稀薄而阴冷,勉强勾勒出脚下坑洼不平、积着可疑液体的路面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过滤剂也无法完全掩盖的、来自下层垃圾处理区的腐臭气息,以及一种……更加隐秘的、如同金属锈蚀和电离尘埃混合的“塔区”特有味道。寂静是绝对的,只有两人压抑到极致的脚步声在巷道中回荡,又被厚重的墙壁吸收大半,变成沉闷而短促的叩击。
陈默在前,脚步轻捷如猫,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地面的水洼和散落的金属碎片。他手中的“寂灭之痕”虽然背在身后,但手指始终搭在枪身的保险栓上,颈后的肌肉紧绷,如同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
韩立跟在他身后三步处。他的步伐看似平缓随意,但每一次脚掌接触地面,都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暗金色能量涟漪扩散开来,瞬间扫过前方十余丈的范围,如同无形的探测波,勾勒出巷道结构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可能的埋伏点、乃至空气中能量流动的细微异常。
这就是他新获得的能力之一——不是规则洞察那种主动的、消耗极大的精神扫描,而是将自身混沌力量与周围环境规则产生“被动共鸣”,如同水面的涟漪映照出水下的地形。消耗极低,隐蔽性极高,且在“规则余晖”尚未完全消散的干扰环境下,效果出奇地好。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那是灵魂与“源初之泪”本源印记初步融合、以及刚才强行“规则同化”穿越墙壁带来的消耗。但暗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星辰般的深邃却更加稳固,将所有疲惫与不适都压制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两人一前一后,在迷宫般的巷道中穿行了约一刻钟。
陈默突然在一处丁字路口停下,背靠墙壁,侧耳倾听片刻,然后对着韩立做了几个简洁的手语:前方三十米,左转第二个岔口,有三人埋伏,能量反应金丹初期,疑似“日曜卫队”外围巡逻哨。
韩立点头,同样用手语回应:绕行?清除?
陈默犹豫了一下:绕行需多走至少二十分钟,且路线不熟,风险未知。清除需无声,避免引发警报。
韩立:我来。
他没有等待陈默回应,身形已如鬼魅般贴着墙壁阴影向前滑去。动作没有丝毫烟火气,仿佛他本身就是阴影的一部分。暗金色的能量在他体表流动,颜色和波动迅速调整,与周围墙壁的材质、光线、乃至空气中残留的“凋零”污染气息完美同步。
这不是隐身,而是更高明的“环境拟态”——让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低到在混乱的能量背景下,如同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三十米距离,转瞬即至。
韩立在拐角处停下,没有探头。他的“被动共鸣”感知已经将前方岔口的情景清晰地反馈回来:三个穿着暗红色镶金边轻型护甲的“日曜卫队”队员,成品字形站位,手持制式能量步枪,警惕地扫视着三个方向的巷道。他们的站位很专业,彼此掩护,没有明显的视野死角。
但韩立关注的不是他们的站位,而是他们身上那层澹澹的、与“塔区”核心防御系统相连的能量波动——那是“生命链接”和“位置同步”的标记。一旦其中一人死亡或失去意识超过三息,其他两人和附近的指挥中心就会立刻收到警报。
不能直接杀死。
韩立目光微凝,右手五指虚张,暗金色的混沌能量在掌心化作三根比发丝还要纤细、几乎完全透明的能量丝线。丝线的一端连接着他的指尖,另一端则如同拥有生命般,贴着地面和墙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前蜿蜒、延伸。
丝线前进的速度极慢,没有带起一丝能量扰动。它们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一点点靠近,直到距离那三个队员的脚踝不足三尺。
然后,韩立五指微微一颤。
三根丝线勐地加速,如同毒蛇出洞,瞬间刺入三人脚踝处的护甲缝隙,精准地没入皮肤之下的某个特定穴位!
不是攻击经脉,也不是注入能量,而是……“规则干扰”。
韩立将自己对“生命能量流动”规则的理解,通过混沌能量丝线,化作一道极其细微、但针对性极强的“认知冲击”,直接作用于三人神经系统的规则层面。
三个队员的身体同时微微一僵。
他们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举枪的手臂缓缓垂下,身体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但所有的意识、感知、乃至生命活动,都在那一瞬间被强行“冻结”在了一个极其浅表的、维持基础生理功能的“待机状态”。
不是昏迷,不是沉睡,而是一种更加彻底的、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的“时间凝滞”。
只要韩立不解除干扰,他们可以保持这个状态数天之久,直到身体因缺乏能量和水分而自然衰竭死亡。但在此期间,他们身上的“生命链接”和“位置同步”标记会显示一切正常——因为他们的生命体征确实还在,只是不再“活动”。
三息后,三个“日曜卫队”队员如同三尊栩栩如生的蜡像,凝固在了原地。
韩立收回能量丝线,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
陈默迅速跟上,经过那三个队员时,他快速检查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什么也没说。
两人继续前进。
又过了十分钟,陈默带着韩立拐进了一条更加偏僻、几乎被废弃杂物完全堵塞的死胡同。他在一堆锈蚀的管道和破损的货箱后面,找到了一个隐蔽的、被铁皮虚掩着的洞口——那是通往第七层下层废弃排水系统的一个检修口。
“这里暂时安全。”陈默掀开铁皮,率先钻了进去,“我在里面准备了一些应急物资。”
韩立紧随其后。
洞口下方是一个倾斜的、布满苔藓的金属滑道。两人滑下约五六米,落入一个宽阔的、散发着浓重霉味和铁锈味的圆形空间。
这里确实是一个废弃的过滤站缓冲池,直径约二十米,深约五米。池底积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化学沉淀物和金属碎屑。池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布满了裂缝和水渍干涸的痕迹。几台早已锈成一堆废铁的巨型过滤泵歪倒在池底,如同巨兽的骸骨。
池子一侧的墙壁上,有一个用防水布和金属板简单搭建的、约两米见方的“庇护所”。里面铺着相对干净的地垫,摆放着一些水罐、压缩食物、医疗包,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便携能量炉。
“我离开垃圾山前,莫离局长给了我这个位置的坐标,并提前让人布置了这里。”陈默一边检查物资,一边解释,“他说万一情况有变,这里可以作为临时的中转站。”
韩立走到庇护所边缘,背靠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坐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连续的消耗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稍微放松了一些。
陈默递过来一罐水和一小袋高能营养剂,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凝重地看着他:“现在,能说了吗?你到底……经历了什么?那把钥匙,还有你最后展示的那种……力量。”
韩立接过水和营养剂,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小口水,感受着液体滋润干涸喉咙的细微舒适感,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
“我去了‘源初之泪’的核心,一个被称为‘心扉’的地方。”
他省略了大部分细节,只将最关键的信息——关于“凋零”的起源(外来干涉导致的规则畸形)、关于“源初之泪”的真实作用(规则手术台和观测站)、关于三个入口(摇篮、墓园、心扉)的区别、以及林轩留给他的三条道路选择(修复、共存、毁灭)——用最简洁的语言,告诉了陈默。
整个过程,陈默都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为凝重,最后化为一种深沉的、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的肃穆。
当韩立说完,缓冲池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便携能量炉发出的、微弱的“嗡嗡”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所以,”陈默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一直对抗的‘凋零’,其实……是宇宙本身的一个‘伤口’?而我们……甚至整个星网文明,都只是这个‘伤口’化脓感染后,产生的……‘病变组织’?”
这个比喻残酷而精准。
韩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但林轩师尊说,病变组织……也可以开出自己的花。我们的存在,我们的文明,我们的情感与传承,并非毫无意义。”
“意义……”陈默苦笑一声,双手用力搓了搓脸,“三百年了……我沉睡了三百年,醒来后发现世界变成了地狱,我告诉自己,要找到希望,要找到对抗‘凋零’的方法,要守护文明的火种……可现在你告诉我,我们本身可能就是‘错误’的一部分,我们所做的一切,可能只是在延长一场注定要结束的‘错误’?”
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迷茫和疲惫,那是信念根基被动摇后产生的巨大虚空感。
韩立看着他,暗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那么,如果现在给你一个选择——放弃一切,找个地方躲起来,安静地等待‘错误’被纠正,或者宇宙彻底崩溃——你会选吗?”
陈默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说“当然不会”,但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支撑着他从三百年沉睡中醒来、面对这绝望世界的“支柱”,并不仅仅是抽象的“守护文明”或“对抗凋零”。
更是……他作为星网时代第七舰队中尉的骄傲,是他对那些逝去同袍的承诺,是他对自己军人身份的认知,是他不愿像懦夫一样苟且偷生的……那股“气”。
那是属于“陈默”这个个体的、独一无二的“意义”。
与宇宙是否“错误”无关。
“我……不会。”陈默最终缓缓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哪怕世界是错的,哪怕一切都是徒劳,但我……是陈默。第七舰队中尉陈默。我的路,从我苏醒那一刻起,就已经选好了。”
韩立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这就够了。”他轻声道,“我的路,也从我触碰那枚‘泪滴’时,选好了。”
“你选了哪条?”陈默问,“修复?共存?还是……”
“都不是。”韩立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枚“源初之泪”本源印记的冰凉触感,“或者说……都是,也都不是。”
他抬起头,看向陈默,眼神深邃:“林轩师尊给了我选择权,星源神殿的先贤们留下了方案。但真正的道路,从来不是照着前人的图纸施工。而是……理解他们为什么画下这些图纸,然后,画出属于自己的那一条。”
“我不追求完美的‘修复’,那不现实,也非我所愿。我也不想仅仅被动地‘共存’或‘引导’。至于拥抱‘分化’的极致……”韩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是暗影之母和血牙的疯狂,不是我的路。”
“那你的路到底是什么?”陈默追问。
韩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陈默,如果你是一艘即将沉没的船上的水手,你会怎么做?”
陈默皱眉:“尽一切可能堵住漏洞,抢救物资,发出求救信号,寻找最近的陆地或岛屿……”
“如果船一定会沉,没有陆地,没有救援呢?”韩立打断他。
陈默沉默。
“那么,”韩立缓缓道,“我会在沉没之前,尽可能多地收集这艘船上有价值的东西——图纸、工具、知识、种子、还有……那些不愿放弃希望的人。然后,用这些收集到的东西,在沉船的残骸上,在汹涌的海面上,建造一条……哪怕很小、很简陋、但属于我们自己的……新船。”
他看着陈默,暗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星火在燃烧:
“宇宙或许有‘伤’,我们或许生于‘错误’。但既然我们已经在这里,既然我们拥有‘认知’和‘创造’的能力,那么,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修复’那个我们无法理解的‘伤’,或者被动等待‘清理’?”
“我们可以在‘伤’的边缘,在‘错误’的夹缝中,在分化的现实与回归的混沌之间……”
他握紧拳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建造我们自己的‘秩序孤岛’。”
“不追求拯救整个宇宙,不奢望根除‘凋零’。只求……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庇护一方生灵,延续一缕文明,守护一些我们认为值得守护的东西。”
“这条路,或许无法抵达辉煌的彼岸,但至少……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脚踏实地的路。”
缓冲池内,再次陷入寂静。
陈默怔怔地看着韩立,看着他眼中那不再迷茫、不再空疏、而是充满了某种坚定“锚点”的光芒。
建造……自己的秩序孤岛?
在宇宙的“伤口”边缘,在注定崩溃的“错误现实”中?
这想法听起来狂妄,甚至有些……悲壮。
但不知为何,陈默感到自己心中那摇摇欲坠的信念支柱,似乎被注入了一种新的、更加坚韧的材料。
是的,或许宇宙是错的,或许一切都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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