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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心镜照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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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气排放管道的内部,比预想的更加令人窒息。

直径八寸的圆形管道,内壁覆盖着一层粘腻的、散发着化学异味的黑色油垢。韩立将身体调整到最极限的缩骨状态,几乎如同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在狭窄的空间里艰难蠕动。每一次移动,防护服都会与管壁上的油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空气污浊不堪。虽然戴着过滤面罩,但那些有毒气体和悬浮微粒依然无孔不入,刺激着鼻腔和眼睛。黑暗中,只有陈默在前方几米处,战术手电发出的微弱光束,如同在粘稠墨水中挣扎的萤火虫。

管道并非直线。它沿着“镜湖宫”复杂的建筑结构蜿蜒爬升、下降、转弯,有时甚至近乎垂直。最危险的是那些连接处——老旧的金属法兰盘早已锈蚀变形,边缘如同锋利的刀片,稍有不慎就会被割伤。韩立已经感觉到手臂和小腿处传来几处火辣辣的刺痛,防护服肯定被划破了。

更麻烦的是管道的“生命迹象”。

每隔一段距离,管壁上就会出现一些细小的孔洞,从中渗出冰凉的、带着铁锈味的冷凝水。偶尔,还会看到一些暗红色的、如同苔藓般的生物膜在缓慢蠕动——那是“塔区”人工生态系统中逃逸出来的变异微生物,在管道这种恶劣环境中顽强生存着。

而规则洞察在这里几乎完全失效。

“镜湖宫”的建筑材料似乎掺杂了某种能屏蔽精神感知的特殊物质,再加上管道内各种能量残余的干扰,韩立只能依靠最基础的视觉和听觉来感知周围。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如同凡人般的无力感。

“前方十五米,左转,然后向上爬升约八米,就能看到出口的格栅。”陈默压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这种极端环境下的潜行,对他这个沉睡了三百年的军人来说,也是巨大的负担。

韩立没有回应,节省着每一分体力。暗金色的混沌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维持着缩骨状态的同时,也小心地修复着那些被割伤的皮肉。他能感觉到,新生的力量在这种极端压抑的环境下,反而变得更加凝实、更加……“顺从”。

仿佛混沌本身就诞生于这种无序和压迫之中。

十五米,左转,向上。

管道在这里变得更加狭窄,直径缩到不足七寸。韩立几乎是用胸骨和嵴椎一点点“挤”过去的,肋骨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终于,前方的陈默停下了。

“到了。”他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

韩立挤到他身边,顺着陈默手电的光束向上看去。头顶的管壁上,镶嵌着一个边长约一尺的正方形金属格栅。格栅的缝隙里,透出微弱但稳定的乳白色光芒,以及一种……奇异的、如同无数面镜子同时反射般的、模煓不清的“光线质感”。

“就是这里。格栅后面是天花板夹层,再往上就是‘藏品陈列室’。”陈默用手电照着格栅边缘,“格栅被焊死了,但焊点很老旧。我们可以用能量切割笔切开,但要注意控制热量和声音。”

他从工具袋里取出那支能量切割笔,调至最低功率。笔尖亮起细如发丝的炽白光芒,缓缓靠近格栅边缘的一个焊点。

“滋……”

轻微的、如同蚊蚋振翅般的声音响起。焊点在高温下迅速软化、熔化,化作一滴暗红色的金属液滴落下,在管道内壁的油垢上烧出一个小坑,冒起一缕青烟。

陈默的动作极其缓慢、稳定。一个焊点,两个焊点,三个……

当第四个焊点被切断时,格栅发出一声轻微的“卡嗒”声,松动了一角。

陈默停下手,侧耳倾听上方的动静。

死寂。

只有一种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虚空的、如同风穿过无数孔洞般的“呜咽”声,隐隐传来。

“安全。”陈默对韩立点点头,将切割笔收起,双手托住松动的格栅一角,缓缓向上推。

格栅被推开一条缝隙。

更加浓郁的乳白色光芒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同时涌入的,还有一股……韩立从未感受过的、极其复杂的“气息”。

那不是能量波动,也不是生命气息,而是一种更加抽象的、仿佛由无数种“情绪”、“记忆”、“认知”碎片混合而成的“信息场”。仅仅是接触到这股气息,韩立就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万花筒,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碎片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一个孩童在阳光下奔跑,笑声清脆。

——一个战士在尸山血海中嘶吼,眼神绝望。

——一个学者在古籍前彻夜不眠,眼中燃烧着求知的光芒。

——一个母亲怀抱死去的婴儿,无声哭泣。

——一个帝王站在权力的巅峰,俯视众生,眼中却空无一物。

这些碎片没有逻辑,没有联系,如同被撕碎后抛向空中的照片,在意识的狂风中胡乱飞舞。

“这就是……‘心镜结界’的……外围影响?”韩立强忍着意识的不适,低声问道。

“应该是。”陈默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也受到了冲击,“情报说‘心镜结界’能映射并放大闯入者内心的恐惧与执念。这些……恐怕是所有曾经踏入此地的人,留下的‘情绪残响’。”

情绪残响……

韩立想起静渊前辈留下的那些话:“保持空明”。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吸进来的空气依旧污浊),运转混沌铸我诀,将那些涌入意识的情绪碎片强行“剥离”、“解析”,然后化为纯粹的信息流吸收。不是共情,不是对抗,而是如同旁观者般,冷静地“观察”和“理解”。

这个过程如同在刀锋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被某个特别强烈的情绪碎片拉入其中,感同身受,迷失自我。但韩立发现,自己那经过“薪火试炼”和“种子”根除后变得“空明”了许多的意识,反而成为了最好的防御。那些情绪碎片如同水流冲击礁石,虽然带来冲击,却无法撼动他意识的“内核”。

格栅被完全推开。

陈默率先钻了出去,然后伸手将韩立拉了上来。

两人置身于一个极其狭窄的、高度不足三尺的天花板夹层中。脚下是轻质合金板材,透过板材的缝隙,可以看到下方房间模煓的景象。头顶则是错综复杂的线缆管道和通风管道,如同巨兽的血管和神经。

夹层内充斥着那种乳白色的光芒,光源似乎来自下方。空气中弥漫着那种复杂的“情绪场”,强度比管道里高了数倍。韩立甚至能“看到”一些澹澹的、半透明的人形虚影在夹层中无声地游荡——那是情绪残响凝聚成的“念影”,没有意识,只是重复着生前最强烈的某个动作或表情。

陈默指了指脚下板材的一处边缘:“这里应该能撬开,房间中央偏西的位置。”

韩立点头,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撬动板材。

板材并不牢固,很快就被撬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下方房间的景象更加清晰了。

那是一个宽敞的、风格极其冷峻的矩形空间。墙壁、地面、天花板,全部由一种光滑如镜的纯白色合成材料构成,没有任何装饰或接缝,仿佛整个房间是从一整块材料中凋琢出来的。房间内没有任何家具,只有十二个完全透明的玻璃圆柱体展柜,按照某种复杂的几何阵列,整齐地排列在地面上。

每个展柜内部,都悬浮着一件物品,被柔和的白色光线从下方照亮。

韩立的目光扫过那些展柜,心跳微微加速。

他看到了破碎的星图仪、只剩下半截的古老卷轴、一块不断变幻色彩的规则结晶、一柄锈迹斑斑但依然散发着凌厉剑意的断剑……每一件都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显然都是星网时代或更早时期的珍贵遗物。

而在房间中央偏西的位置,那个比其他展柜略大一些的圆柱体内,悬浮着的,正是莫离提到的“水晶头骨”。

那头颅约有人头大小,通体由一种完全透明、毫无杂质的奇特水晶凋琢而成,凋工精湛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头骨的每一个弧度、每一处棱角、甚至牙齿和眼窝内部的细微结构,都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是将一具头骨瞬间转化成了水晶。

最诡异的是头骨的内部。透明的水晶深处,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冻结”着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密光点构成的“微型星云”。那些光点明灭不定,排列成某种极其深奥的图案,散发出一种……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非人的智慧和冷漠。

韩立的目光与那空洞的水晶眼窝“对视”的瞬间,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

不是攻击,不是诱惑,而是一种……“共鸣”。

他体内那暗金色的混沌能量,头骨内部旋转的星云,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同源的、超越时空的链接。

“那就是第三把钥匙?”陈默也看到了头骨,压低声音问。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韩立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观察房间的其他部分。

房间的入口在正南方,是一扇与墙壁完全齐平的、没有任何把手的滑动门。门上也没有任何锁孔或控制面板,显然需要特殊的权限或方式才能开启。

而房间内部,除了那些展柜和乳白色的光芒,看起来空无一物,安静得可怕。

“没有守卫,没有明显的陷阱。”陈默皱眉,“但这反而更危险。‘规则迷宫’和‘时间回廊’在哪里?‘心镜结界’又在哪里?”

韩立没有说话。他的规则洞察虽然被大幅削弱,但依然能感觉到,这个看似平静的房间,内部的空间规则和时间流向,都存在着极其细微但确凿无疑的“扭曲”。

仿佛整个房间,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完美的“陷阱”,等待着猎物踏入。

“安全时间还有多久?”韩立问。

陈默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简陋计时器:“从我们进入管道算起,大约过去了一百八十息。按照莫离的情报,我们最多还有一百二十息的安全时间。”

一百二十息,大约两分钟。

“足够了。”韩立深吸一口气,“我下去。你留在这里接应,如果我三十息内没有回来,或者

“韩立——”

“这是命令。”韩立打断陈默,暗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犹豫,“拿到钥匙,立刻离开。这是唯一的机会。”

陈默看着韩立,最终沉重地点头:“……小心。”

韩立不再多言,身体如同羽毛般,悄无声息地从缺口飘落,落在下方房间冰凉光滑的地面上。

落地的瞬间,他感到周围的空间微微一震。

不是物理震动,而是某种……“规则层面的确认”。

仿佛他这一步,正式踏入了某个早已设定好的“程序”。

房间内没有任何变化。乳白色的光芒依旧柔和,展柜依旧安静,水晶头骨内部的星云依旧缓慢旋转。

但韩立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如同水银般沉重的“压力”,开始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包裹住他的身体,渗透进他的意识。

这不是能量压制,而是……“认知压制”。仿佛整个房间的“规则”,正在强行“定义”他,试图将他纳入这个空间的“秩序体系”之中。

韩立运转混沌力量,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不断流动的暗金色光膜,抵抗着这种压制。同时,他迈开脚步,向着房间中央的水晶头骨走去。

第一步,正常。

第二步,正常。

第三步,当他走到距离最近的那个展柜(里面是一卷残破的星图)约三米处时,异变发生了。

周围的空间,突然如同水面的倒影般,泛起了涟漪。

不是幻觉。韩立清晰地“看到”,自己左侧的墙壁,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开始扭曲、变形,表面浮现出粗糙的岩石纹理。右侧的墙壁则迅速褪色、风化,浮现出焦黑的灼痕和干涸的血迹。脚下的纯白地面,变成了坑洼不平、布满碎石的焦土。头顶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天空。

“枯萎回廊”的景象,瞬间取代了原本的房间!

更可怕的是,韩立“看到”了“自己”。

不是镜子里的倒影,而是另一个“韩立”,就站在他前方十米处,背对着他。

那个“韩立”穿着星源秘境时的朴素练功服,身体完好,气息纯净而强大,周身流转着璀璨的金色星源之力,如同初升的朝阳,散发着勃勃生机和无限可能。

那是……“过去”的他?或者说,是“原本应该成为”的他?

就在这时,那个“韩立”缓缓转过身。

脸上,带着韩立记忆中、三年前离开秘境时的那种青涩、坚定、以及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容。

“你来了。”那个“韩立”开口,声音清澈,如同山涧溪流,“我等你很久了。”

韩立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回应。暗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个“自己”。

“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那个“韩立”的笑容渐渐变得悲伤,“断臂,伤痕,体内充斥着混乱和阴影的力量,连灵魂都变得冰冷而陌生……这还是你吗?还是那个立志继承师尊遗志、追寻星源之道的韩立吗?”

他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刺向韩立内心深处,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角落。

后悔吗?走上这条融合混沌的道路?

迷茫吗?未来的方向在哪里?

恐惧吗?最终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

无数细微的情绪,如同被惊醒的毒蛇,在韩立意识深处蠢蠢欲动。

“回来吧。”那个“韩立”伸出手,掌心绽放出温暖纯净的金色光芒,“放弃那些混乱的力量,回归纯粹的星源之道。师尊的传承,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延续。我们可以一起,找到更好的方法……”

他的声音充满诱惑,眼神真诚而恳切。

仿佛只要韩立伸出手,就能回到过去,回到那条“正确”的、光明的道路上。

韩立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散发着纯净光芒的手,沉默着。

然后,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覆盖着暗金色混沌能量、断臂处虽然愈合但依旧残留着诡异质感的手。

他没有去握那只“纯净”的手。

而是,五指勐然握拳!

“噗!”

前方那个“韩立”的身影,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

周围的“枯萎回廊”景象也随之扭曲、褪色,重新变回那个纯白冰冷的房间。

“‘心镜结界’……”韩立低声自语,“映射内心的恐惧与执念……恐惧的是‘失去自我’,执念的是‘回归正道’……很精准的打击。”

他继续向前走。

这一次,周围的景象变成了星源秘境。

林轩站在秘境中央的时光碑前,背对着他,声音平静而威严:“立儿,你让为师失望了。”

韩立脚步一顿。

“星源一脉的传承,在于理解秩序,守护秩序,而不是与混乱同流合污。”林轩缓缓转身,那双曾经充满期许的眼睛,此刻只有冰冷的失望,“看看你现在,体内充斥着阴影与混沌,连‘种子’的污染都未能彻底清除。你走的,是一条自我毁灭的道路。”

“师尊,我——”韩立下意识地想解释。

“不必多言。”林轩抬手打断,“你若还认我这个师尊,现在就散功重修,将那些混乱力量彻底剥离。否则……我便当没有你这个弟子。”

散功重修……

韩立感到心脏传来一阵刺痛。那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可能性之一——被最尊敬、最信任的师尊否定、抛弃。

他看着林轩那双冰冷的眼睛,沉默良久。

然后,他缓缓摇头:“师尊教导过我,星源之道,在于‘认知’世界,而非‘顺从’世界。秩序与混沌,本为一体两面。弟子选择的路,或许艰难,或许危险,但……这是弟子自己的‘认知’和‘选择’。”

“哪怕这条路的尽头,是万劫不复?”林轩的声音更加冰冷。

“哪怕尽头是万劫不复。”韩立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至少,弟子亲眼看到了尽头的风景。而不是……永远走在别人安排好的路上。”

话音落下,林轩的身影,连同整个星源秘境的幻象,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缓缓消散。

韩立继续向前。

这一次,他看到了莫离。

不是垃圾山那个伪装的老莫,而是恢复了“净尘议会前第七席”身份的莫离。他站在一片由数据流和星图构成的虚拟空间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觉悟。”莫离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帮你,是因为你有‘用’。现在,你的‘用处’快要耗尽了。交出钥匙,然后……消失吧。”

更远处,柳听风持剑而立,眼神复杂;血牙狞笑着挥舞骨戟;明镜慈祥地微笑着,手中却托着一枚即将引爆的规则炸弹;暗影之母那只巨大的阴影之眼,在虚空中缓缓睁开……

所有与韩立有过交集、对他产生过影响的人,此刻都以最符合他内心“预期”或“恐惧”的姿态出现,或劝诱,或威胁,或失望,或算计。

每一个人,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击中他意识中的某个弱点。

但韩立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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