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燕园初立,六朵金花(上)(1/2)
一九七九年三月五日,惊蛰。
沈知秋提着沉重的樟木箱子走下公交车时,北京大学那熟悉的校门映入眼帘。不同于前世以企业家身份受邀演讲时的匆匆一瞥,这一次,她是真正以十八岁新生的身份走进这座中国最高学府。
校门口熙熙攘攘,各地口音混杂着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横幅上“欢迎1978级新生”的字样在晨光中格外醒目——他们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二届学生,带着时代的烙印走进校园。
“同学,需要帮忙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主动上前。
沈知秋微笑着摇头:“谢谢,我自己可以。”她提起箱子——里面除了衣物,还有母亲硬塞进来的二十斤炒花生、大哥编的竹篮、二哥买的笔记本、三哥从部队寄来的军用水壶。每一件都承载着家人的心意。
经济系报到处在文史楼前。队伍排得很长,沈知秋安静地站在队尾,观察着这些未来的同窗。有人穿着崭新的中山装,有人裤子上还打着补丁,但眼神里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那是知识改变命运的希望。
“姓名?”负责登记的老师抬头。
“沈知秋,河北省清河县红旗公社。”
老师翻开花名册,笔尖在某处停顿,抬眼仔细看了看她:“省状元沈知秋?”
周围几道目光投来。沈知秋平静地点头。
“宿舍在32号楼206室,这是钥匙、饭票、学生证。”老师递过一叠东西,语气温和了些,“好好学,你们这代人不容易。”
“谢谢老师。”
沈知秋提着行李穿过校园。未名湖还结着薄冰,博雅塔在早春的天空下静立。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真实的历史里——这不是前世那些经过修缮的景观,而是1979年最原初的北大。水泥路面上有裂缝,墙壁上标语新旧叠加,梧桐树刚抽出嫩芽。
32号楼是栋红砖老楼,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206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沈知秋推门而入时,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四张上下铺靠墙摆放,中间是两张长桌。靠近窗户的下铺,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正在铺床单,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你好!你也是206的吧?”姑娘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叫林悦然,北京本地人,法律系的。”
“沈知秋,河北,经济系。”沈知秋放下箱子,打量这个未来要共处四年的空间。房间大约十五平米,虽然简陋却收拾得整洁。墙上贴着“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标语,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这在1979年的学生宿舍堪称奢侈。
“你是第一个到的经济系同学!”林悦然热情地帮忙抬箱子,“咱们宿舍六个人,两个法律系,两个中文系,两个经济系。对了,你睡哪张床?我先到的,选了靠窗这个下铺,你要是想睡下铺的话,对面那个还空着。”
沈知秋选了林悦然的上铺:“我睡上面就好。”她习惯在高处,视野开阔。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清脆的上海话:“哎哟,这楼梯真够陡的。”
一个穿着格呢外套、烫着卷发的女生拖着两个大皮箱进来,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妇。女生容貌秀丽,皮肤白皙,一看就是城市姑娘。
“爸,妈,你们回去吧,我自己能行。”女生用普通话对父母说,转头看到室友,立刻换上灿烂笑容,“你们好呀!我是苏婉清,上海来的,中文系。”
苏母打量着宿舍,眉头微皱:“清清,这条件比家里差远了,八个人一间……”
“妈,大家都是这样的。”苏婉清撒娇般推着父母出门,“放心啦,我都十九岁了。”
送走父母,苏婉清长舒一口气,对沈知秋和林悦然吐吐舌头:“总算自由了!”她打开皮箱,里面整齐叠放着的确良衬衫、毛线裙,甚至还有一条牛仔裤——这在前世很普通,但在1979年绝对是时髦货。
“你这裙子真好看。”林悦然由衷赞叹。
“上海时装公司买的,今年最新款式。”苏婉清大方地说,“回头我带你们逛街,北京也有好些好地方呢。”
第三个到的是个瘦小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着个打补丁的军绿色书包,手里拎着网兜,里面装着搪瓷盆和暖水瓶。
“你们好,我……我叫王招娣,河南商丘的,经济系。”她声音很轻,低着头不敢看人。
沈知秋注意到她手指关节粗大,手心有厚茧,是常年干农活的手。军绿色书包上绣着红色的“为人民服务”,针脚细密。
“招娣,快来,你睡我对面吧。”沈知秋主动接过她的网兜,“我是沈知秋,也是经济系的,以后咱们一起上课。”
王招娣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低下头去:“谢谢。”
中午时分,宿舍六人到齐了。
另外两人分别是陈晓芸,江西赣州人,中文系,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说话轻声细语,行李里大半是书;周敏,四川成都人,法律系,齐耳短发,行动利落,是知青返城考的大学,比大家都大两岁,已经二十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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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人围着长桌坐下,开始了第一次宿舍会议。
“按年龄排个序吧。”周敏提议,她自然而然地担当起组织者的角色,“我最大,23岁,1966年高中毕业,下乡七年,去年考上的。”
“我20岁,1976年高中毕业,在街道厂干了两年。”林悦然说。
苏婉清19岁,应届生。陈晓芸也是19岁,但月份小。王招娣18岁,和沈知秋同岁,但生日在年底。
“那我最小了。”沈知秋微笑,“不过咱们宿舍不兴叫姐啊妹的,都叫名字吧。”
“同意!”苏婉清举手,“咱们206要成为整层楼最团结的宿舍!”
周敏从包里掏出一包水果糖——大白兔奶糖,这在当时是稀罕物。“来,庆祝咱们相遇。”
六颗糖纸在桌上展开,甜味在空气中弥漫。沈知秋含着糖,看着这五张年轻的脸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前世她也读过大学,但那是在九十年代,条件好得多,同学关系也更功利。如今这1979年的大学宿舍,有着这个时代特有的质朴与真诚。
“咱们定个值日表吧。”周敏拿出笔记本,“轮流打扫卫生,打开水。另外,晚上十点熄灯,大家尽量保持安静,要熬夜看书的可以用台灯,但别影响别人。”
“我带了台灯。”苏婉清指着床头的折叠台灯,“我爸从友谊商店买的,进口货。”
王招娣羡慕地看着那盏台灯,小声说:“我……我晚上不打灯,早点睡。”
沈知秋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记下了。
下午,六人一起去领课本、熟悉校园。经济系和法学院的楼挨着,中文系在另一头。未名湖畔,随处可见捧着书朗读的学生。图书馆前排着长队,大家都在抢着办借书证。
“听说图书馆有外文原版书,要副教授以上开证明才能借。”林悦然消息灵通。
“咱们先把教材吃透吧。”周敏务实地说,“我下乡这些年,很多知识都忘了,得从头补。”
走到学三食堂时,正值晚饭时间。空气中飘着白菜炖粉条和窝窝头的味道。学生们拿着铝制饭盒排队,窗口上贴着本周菜谱:周一白菜豆腐,周二土豆丝,周三萝卜汤……周五改善伙食,有红烧肉,但每份要二两肉票加三毛钱。
“好多人啊。”王招娣看着长长的队伍,有些怯步。
“排着吧,以后每天都要这样。”沈知秋自然地站到队尾。前世她吃过米其林三星,也吃过路边摊,但此刻这食堂的大锅饭,却让她感到无比真实——这就是1979年中国大学生的日常。
打好饭,六人找了一张空桌。沈知秋的饭盒里是窝窝头、白菜豆腐和一小碟咸菜。王招娣只要了窝窝头和免费的菜汤。苏婉清打了份红烧肉,分给每人一块。
“别客气,以后咱们有福同享!”苏婉清笑着说。
林悦然也从包里拿出家里带的酱菜:“我妈做的,大家尝尝。”
一顿简单的晚饭,在分享中变得温暖。沈知秋慢慢嚼着窝窝头,玉米面的粗糙口感提醒着她:这是真实的人生,不是梦。
晚上,宿舍第一次夜谈。
熄灯后,六人躺在各自的床上,月光从窗户洒进来。不知谁先开了头,大家聊起了各自的考学经历。
周敏的故事最曲折:“我是1966年高中毕业,本来要考大学的,结果运动开始了。下乡到凉山七年,种玉米、修梯田。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地里干活,听到广播,锄头都掉了。白天干活,晚上点煤油灯复习,眼睛差点熬坏。”
“我比你幸运点。”林悦然说,“我在街道服装厂当会计,晚上去夜校补习。我们厂领导特别好,知道我要高考,给我调了轻省活儿。”
苏婉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是应届生,但我们学校老师都被下放过,刚平反回来。数学老师右手受过伤,写字发抖,但他还是一笔一划给我们写板书。”
陈晓芸轻声说:“我们县去年只有一个考上北大的,就是我。走的时候,全村人送到村口,公社书记给了五十块钱,说我是全公社的骄傲。”
王招娣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我……我爹不让我考,说女娃读书没用。我偷了家里五个鸡蛋,卖了当报名费。考试那天,走了三十里山路到县城。”
“那你现在家里支持了吗?”苏婉清问。
“通知书到的时候,我爹把通知书看了又看,然后蹲在门口抽了一晚上烟。第二天,他把家里的老母鸡卖了,给我凑了路费。”王招娣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说,到了北京,好好学,别给王家丢人。”
宿舍里安静下来。沈知秋望着上铺的床板,缓缓开口:“我家在河北农村,三个哥哥,我是老幺。去年复习的时候,全家五个人挤在煤油灯下学习。我二哥为了给我省纸,用木棍在地上演算。三哥去当兵前说,妹妹你一定要考上。”
“你们都考上了,真好。”周敏轻声说,“咱们这代人,赶上了好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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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移动着,照在每个人的脸上。1979年的春夜,北京大学的某个女生宿舍里,六个来自天南海北的姑娘,各自怀着对命运的感激和对未来的憧憬,渐渐进入梦乡。
沈知秋是最后一个睡着的。她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想起前世自己孤独的商学院生涯,那时她住单间公寓,室友只是名义上的存在。而现在,这拥挤的十五平米里,有着前世不曾体会过的温度。
窗外传来隐约的读书声——那是熬夜用功的学生在路灯下背书。沈知秋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远方的家人说:爹,娘,哥哥们,我到北大了。你们放心,这一世,我会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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