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当无赖遇上算盘(2/2)
沈家人跟着她,沉默地离开。
走出院子,走出很远,直到拐过村口的老槐树,沈建国才猛地蹲下身,抱住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爹。”沈知秋蹲在他身边,轻声说,“对不起,让您受委屈了。”
沈建国抬起头,老泪纵横:“知秋……那可是你亲大伯啊……咱们这样……是不是太绝情了?”
“爹,如果我们不绝情,绝的就是我们自己的路。”沈知秋握住父亲粗糙的手,“您想想,如果我们今天不争,那七百多块钱就永远要不回来。大哥去省城上学的铺盖钱、二哥的学费、三哥入伍要置办的行装、我去北京的路费……从哪里来?再去借?再去求人?”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您还记得吗?前年冬天,铁蛋发高烧,您去大伯家借五块钱,大伯娘说没有,转头却给国富哥买了双新棉鞋。最后您是去卫生所跪着求人家,才赊账拿的药。”
沈建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还有我娘。”沈知秋看向李秀兰,“去年秋天,我娘想扯块布做件新褂子,去供销社看了三次,最后也没舍得买。可大伯娘呢?她手腕上的银镯子,一副就二十多块。”
李秀兰捂住嘴,哭出声来。
“爹,娘,我不是要记仇。”沈知秋站起身,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也告诉自己:有些东西,该是我们的,就得拿回来。这不是绝情,是公道。”
她伸出手,把父亲拉起来:“而且,我给了大伯选择。他可以还钱,也可以不还——但如果他不还,就要承担后果。这很公平。”
喜欢浪潮之巅:首富的七十年代请大家收藏:浪潮之巅:首富的七十年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沈卫国忽然开口:“知秋,如果大伯真不给钱,你真的会去告吗?”
沈家人都看向沈知秋。
沈知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会。”
“可是……”沈建军犹豫道,“那样的话,咱们家在村里就真的没法做人了。亲戚都会说咱们不仁不义……”
“那就让他们说。”沈知秋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二哥,你要记住:当所有人都用‘亲情’‘仁义’来绑架你,让你放弃自己应得的东西时,那所谓的‘亲情’和‘仁义’,就已经变质了。”
她看向远方,冬日的田野一片萧瑟,但地下的根还在,等待春天的到来。
“更何况,”沈知秋收回目光,看着家人,“我们不需要讨好所有人。我们只需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家人。等我们走出去,等我们有了力量,那些说闲话的人,自然会闭上嘴。”
沈建国看着女儿,忽然觉得,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幺女,真的不一样了。
不是变坏了,是变强了。
强到可以挡在这个家前面,面对所有的风雨。
“回家吧。”沈建国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哽咽,但腰杆重新挺直了,“腊月初四……还有三天。这三天,咱们也好好想想。”
一家人默默往家走。
路过村口时,几个村民正在晒太阳,看到沈家人,眼神都有些异样——显然,大伯家闹翻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
沈建国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但沈知秋没有。她甚至朝那几个村民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她知道,从今天起,沈家在沈家沟的“名声”,可能会一落千丈。
但她更知道,有些代价,是必须付的。
想要挺直腰杆活着,就不能怕别人的指指点点。
想要走出这片土地,就不能被所谓的“乡情”捆住手脚。
回到家,王桂芬已经做好了午饭——简单的玉米粥,热了昨天的窝窝头。
铁蛋和小花跑过来,抱着沈知秋的腿:“姑姑,你们要回钱了吗?”
沈知秋蹲下身,摸摸两个孩子的头:“还没有。但姑姑会要回来的。”
“要回来给铁蛋买糖吃吗?”小花睁着大眼睛问。
“要回来,给铁蛋和小花买新书包,买铅笔,买本子。”沈知秋轻声说,“还要让你们去上学,一直上,上到大学。”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但听到“新书包”,眼睛都亮了。
午饭吃得很沉默。
吃完饭,沈知秋让王桂芬带着孩子去午睡,然后把家人都叫到堂屋。
“爹,娘,大哥二哥,咱们得商量一下。”她铺开一张新的纸,“如果大伯真的不给钱,咱们怎么办?”
沈建国苦笑:“能怎么办?真去告?那得花多少钱?还得找关系……”
“不需要花钱。”沈知秋说,“我昨天寄给省农业厅的那封信,就是伏笔。如果大伯不还钱,我就再写一封信,把详细情况说明,附上证据复印件,请求上级调查。”
“省厅会管这种小事?”沈建军怀疑。
“这不是小事。”沈知秋摇头,“土地问题是农村的根本问题。现在国家刚刚开始拨乱反正,对这种侵占集体土地、损害社员利益的行为,一定会重视。尤其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中央正在研究农村改革,可能要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土地纠纷的典型案例,都可能被拿出来当标杆处理。”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你从哪里听说的?”沈建国声音发颤。
沈知秋没有回答。她总不能说,这是前世的历史。
“反正,我有把握。”她转回话题,“但走这条路,需要时间。少则一两个月,多则半年。而我们等不起——开春大哥二哥就要去报到,三哥如果政审通过也要入伍,我最晚二月就得去北京。”
“所以,咱们必须做两手准备。”沈知秋在纸上写下两个方案,“第一,继续向大伯施压,争取在腊月初四前拿到钱。第二,启动咱们自己的挣钱计划。”
她看向沈建军:“二哥,收鸡蛋的事,可以开始了。明天你就去附近几个村子跑跑,按咱们算的价,比供销社高一分钱收。本钱先从郑局长给的那五十元里出。”
沈建军眼睛一亮:“好!”
“大哥,你手巧,从今天下午开始,多编些竹篮、簸箕。我看了,年前集市上这些东西好卖。编精致点,可以卖高价。”
沈卫国点头:“我今晚就开始。”
“娘,您和大嫂继续做那些窗花、鞋垫。另外,我想了想,咱们可以试着做点麦芽糖——过年孩子们都爱吃,供销社卖得贵,咱们自己熬,成本低。”
李秀兰有些迟疑:“我……我没熬过……”
“我教您。”沈知秋说,“我查过书,知道方子。”
喜欢浪潮之巅:首富的七十年代请大家收藏:浪潮之巅:首富的七十年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其实是她前世投资过食品厂,看过工艺流程。
“那……那我试试。”李秀兰点头。
“爹,您的腰不好,就别干重活了。但您认识的人多,可以帮二哥去收鸡蛋——有些老人信不过年轻人,但信得过您。”
沈建国看着女儿有条不紊地安排,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有了主心骨。
“那你呢?”他问。
“我?”沈知秋笑了笑,“我继续写信。给报社写,给杂志写,给一切能发表文章的地方写。稿费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而且——”
她的眼神变得深邃:“我需要一个发声的渠道。如果真到了和大伯对簿公堂的那一步,舆论,会是我们最有力的武器。”
堂屋里安静下来。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沈建国看着围坐在桌边的家人——妻子、儿子、女儿,还有里屋传来的孙子孙女的梦呓。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还在世时说过的话:“一个家,就像一条船。风浪来了,要所有人一起划桨,才能不沉。”
那时候他不理解。
现在他懂了。
“好。”沈建国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起来,“就按知秋说的办。咱们沈家,从今天起,不靠天,不靠地,不靠亲戚,就靠咱们自己这双手。”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张泛黄的毛主席像,仔细擦了擦灰。
“还有三天。”他转过身,看着家人,“这三天,咱们该干啥干啥。腊月初四,如果沈建业不给钱——”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我沈建国,亲自去公社告他。”
这话从一个老实了一辈子的人嘴里说出来,格外有分量。
李秀兰捂住嘴,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释然的泪。
沈知秋看着父亲,忽然笑了。
前世那个佝偻着背、永远在道歉的父亲,终于,挺直了腰杆。
而这,只是开始。
窗外,北风还在呼啸。
但沈家的小院里,炉火正旺。
腊月的严寒,冻不住想要破土而出的春天。
更冻不住,一个家族觉醒的决心。
夜深了。
沈知秋躺在炕上,没有睡。
她在等。
等腊月初四。
等一个结果。
无论那结果是什么,她都已做好准备。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的家人。
绝不。
喜欢浪潮之巅:首富的七十年代请大家收藏:浪潮之巅:首富的七十年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