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针灸(2/2)
灵心道长颔首,眸光沉静如故,只道袍的摆角无风自动,拂过青砖缝里一星半点的药尘。
“道长可有歇脚处,道长若不嫌弃,不妨在寒舍歇几日,在下也好替犬子好好感谢道长。”
灵心道长拱手道谢:“如此便叨扰了。”
清溪镇的午后总带着三分慵懒。日头爬到玉泉山半山腰时,江离蹲在医馆门槛上,看爹用竹碾子碾苍术。青石臼里的苍术块被碾成细粉,混着阳光的味道漫开来,清苦里藏着股草木的韧气。
“爹,《千金方》里说‘苍术避秽,白芷驱邪’,这两味药是不是天生一对?”他手里转着片槐树叶,叶尖的锯齿在阳光下泛着金边。
江仲山停下碾子,额角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傻小子,药如人,讲究个配伍。苍术性烈,得配白芷的温。”他拿起竹筛,将苍术粉筛进陶碗,“去,给张奶奶送过去,记得说要空腹服。”
江离应着,揣好药碗往镇西头走。路过老槐树时,看见清清正蹲在树根下捡槐花,蓝布褂子的前襟沾了片嫩黄,像落了只小蝴蝶。
“江梨哥!”她举起手里的竹篮,里面盛着半篮槐花,“我后娘说要做槐花饼,到时给你留一大块!”
江离笑起来,把药碗递过去:“帮我拿会儿,我给你编个槐花环。”
他折了根槐树枝,捋掉叶子,用柔韧的细枝弯成圈,再把槐花一朵朵缀上去。清清凑过来看,辫梢的野菊蹭到他手背,痒丝丝的。
“阿离哥,《诗经》里说‘采采芣苢,薄言采之’,是不是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清清歪着头问。她前阵子跟着镇上的老先生识了几个字,总爱把学到的往实处套。
江离愣了愣。他没读过《诗经》,但听爹念过“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说那是写水边芦苇的。
“大概是吧。”他把编好的槐花环戴在她头上,“像个小仙姑。”
清清咯咯地笑,蹦蹦跳跳转了个圈,槐花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子。
“阿离哥,灵心道长在你家做什么呢?我刚才看见他在院里舞剑,银光闪闪的,像画本里的仙人。”
“道长在练‘太极剑’。”江离也看到了,灵心道长手持桃木剑,剑尖划过阳光,带起的气流让院角的艾草都微微颤动,“他说‘剑者,心之刃也’,练剑和碾药一样,都要沉得住气。”
正说着,就见灵心道长从医馆方向走来,道袍的下摆沾了些草屑,手里还捏着片刚摘的槐叶。
“‘槐花雨润新秋地’,这几日的槐花最是清润,入药能清肝明目。”
他看向清清头上的花环,眼尾的纹路里盛着笑意,“似花翻使花羞,似柳任从柳妒。”
清清听不懂诗句,却知道是在夸她,脸颊红得像熟透的山楂。“道长,您会飞吗?货郎说山外有仙人能腾云驾雾。”
灵心道长抬手拂过槐树枝,几片花瓣悠悠落下:“‘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世间确有此等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