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陈星的除夕夜 头疼（2/2）

“先去洗把脸。”陈星指了指浴室的方向，语气依旧生硬，但到底没再说出赶他走的话，“热水洗，别冻着了。洗完出来吃饭。”

韩舟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没反应过来陈星态度这突如其来的、细微的转变。

“看什么看？快去！”陈星被他看得不自在，凶巴巴地催促。

韩舟这才像是反应过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慌忙点头，小声应了句“嗯”，然后低着头，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很快，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陈星站在原地，听着水声，又看看被自己捏得皱巴巴、扔在沙发上的那个红包，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赶，是赶不走了。这祖宗是铁了心要赖上他。

打，骂，都没用。这小子看着弱不禁风，骨子里轴得很。

讲道理？妈的，跟一个哭着说“我只想跟着你”、“我只有你了”的人，怎么讲道理？

陈星烦躁地又点了支烟，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里，却抚平不了半分心头的乱麻。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打开，韩舟走了出来。他洗了脸，额前的碎发被打湿，服帖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睛和鼻头还是红红的，但脸上的泪痕已经没了，只是皮肤被热水蒸得泛起淡淡的粉色，看起来没那么苍白了，倒显出几分……脆弱的好看。

他换下了那件单薄的羽绒服，穿着简单的浅色毛衣和长裤，更显得身材清瘦。他不敢看陈星，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等待发落的孩子。

陈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那点火气又莫名地窜上来一点，但更多的是无力。他掐灭烟，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那儿，等着吃饭。”

韩舟乖乖走过去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敢动。

很快，客房服务送来了晚餐，还算丰盛，有几道像模像样的中国菜，热气腾腾。

“吃饭。”陈星自己先拿起筷子，没好气地说。

韩舟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吃相斯文，但速度不慢，看来是真饿了。

陈星看着他低头吃饭的样子，鼻尖还有点红，安静得不像话，跟刚才那个哭得惊天动地、说话执拗疯狂的人判若两人。

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这安静的进食场面稍微抚平了一些，但更多的疑问和担忧涌了上来。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历？为什么会说“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他之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对自己……

陈星甩甩头，强迫自己停止深想。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扒了几口饭，觉得食不知味。放下筷子，看着对面安静吃饭的韩舟，沉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韩舟，听着。”

韩舟吃饭的动作一顿，立刻放下筷子，抬起头，紧张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陈星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又是一堵，他移开视线，盯着桌上的菜肴，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留下，可以。”

韩舟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因为他听到陈星紧接着说：

“但是，记住你自己的话。安分守己，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该想的，别想。不该做的，别做。”

陈星转回视线，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我把你当兄弟，当自己人，可以。别的，永远不可能。你要是敢越界，或者给我惹麻烦……”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我陈星的手段，你应该不想见识。”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最后的底线。

韩舟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了，哥。”

“谢谢……哥。”

陈星看着他这副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不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烦躁，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韩舟，看着窗外异国除夕夜的灯火，闷声道：

“吃饭。吃完自己找间房休息。明天……跟我的人一起行动。既然来了，就别闲着。”

“……是。”韩舟低声应道，重新拿起筷子，默默地继续吃饭。

只是那握着筷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陈星站在窗前，高大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他不知道自己做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只知道，面对韩舟那绝望的眼泪和卑微的祈求，他狠不下心真的将他扫地出门，尤其是在这异国他乡的除夕夜。

先这样吧。

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人在眼皮子底下，总好过他不知死活地一个人乱跑。

陈星这样安慰着自己，却忽略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丝对“把人留在身边”这个结果，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