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陈星的除夕夜 头疼（1/2）
那厚实的红包，被韩舟用微微发抖的手，固执地举在两人之间，像一面无声的旗帜，又像一道清晰的鸿沟。
陈星盯着那原封不动的红包，再看看韩舟那张写满疲惫、委屈和某种执拗的脸，只觉得一股火气混合着荒谬感直冲脑门。他躲到天涯海角，用钱划清界限，结果这小子倒好，直接追了过来，就为了把这玩意儿还给他？
“韩舟！”陈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怒火，“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大年三十不好好在家过年，跑到这儿来，就为了还这个？”
他一步上前，几乎是抢过那个红包，在手里捏得变了形，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我给你钱，是看你辛苦，是给你的奖励！不是他妈的可怜你，也不是打发你！”这话说得有点违心，但陈星此刻绝不会承认。
韩舟的手还维持着递出的姿势，空落落地悬在半空。
“我不辛苦。”韩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也不要奖励。更不要……打发。”
“那你要什么？！”陈星被他看得心头火起，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韩舟这种看似脆弱实则强硬的态度。“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压迫感，阴影将韩舟完全笼罩。“我上次说得不够清楚吗？啊？韩舟，我喜欢女人！对男人没兴趣！我把你当兄弟，当伙计，可以！别的，你想都别想！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陈星几乎是在低吼，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试图用愤怒和直白的拒绝，再次筑起那道他以为已经筑好的高墙。
韩舟被他吼得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晃，脸色更白，但他依旧仰着脸，迎视着陈星暴怒的目光。那目光里的脆弱和执拗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力量。
“我听得懂。”韩舟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话却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来，“哥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懂。”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继续开口，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哽咽，但他拼命忍着：“哥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哥睡过女人，不是……不是同性恋。”
他把陈星当初那些伤人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每重复一个字，脸色就白上一分，眼神里的痛楚就深一分。
陈星愣住了，他没想到韩舟会这么直接地、近乎自虐般地把那些话复述出来。他心里那点火气，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嗤地漏掉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烦躁和……无措。
“既然懂，你还来干什么？”陈星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不解和疲惫，“韩舟，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给你钱，你不要。我让你走，你不走。我现在躲到国外，你还能追过来？你……”
“我想跟着哥。”韩舟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不是兄弟，不是伙计的那种跟。”
“我操……”陈星被他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刚下去的火气又蹭地冒了上来，还夹杂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恼羞成怒，“韩舟！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老子说了我不喜欢男人！不喜欢！你跟着我有什么用？啊？看着我就能变直了？还是你觉得死缠烂打有用？”
他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我告诉你，没用！只会让我更烦你！你赶紧的，拿着钱，买张机票回去！我现在就让人送你去机场！”
陈星说着，就要去拿手机打电话。
“哥！”韩舟猛地提高了声音，那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带着一种绝望的哭腔。
陈星动作一顿，回过头。
只见韩舟站在那里，身体抖得厉害，像秋风中的落叶。他死死咬着下唇，已经咬出了血印，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我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韩舟的声音破碎不堪，混合着泪水，字字泣血，“我……我只有哥了……”
“我知道哥不喜欢男人，我知道我给哥添麻烦了，我知道我这样很讨厌……”他一边说，眼泪流得更凶，“可是我控制不住……我看见哥就高兴，看不见就难受……哥凶我，骂我，赶我走，我都难受，可我还是想待在哥身边……哪怕只是看着，只是扫地做饭，只是给哥处理伤口……我也愿意……”
“我不要钱，我什么都不要……”他摇着头，泪水纷飞，“我就想跟着哥……哥，你别赶我走……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说那些话了，我再也不那样看着你了……我就安安静静的，当个伙计，当个佣人，行不行？哥，求你了……”
说到最后，他已经泣不成声，只是用那双被泪水洗得异常清亮的眼睛，哀哀地望着陈星，那眼神里的卑微和祈求，几乎要溢出来。
陈星彻底僵住了。
他见过韩舟哭，上次在他办公室，也是这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可那次更多的是委屈和伤心，而这一次……是绝望，是孤注一掷的坦白，是低到尘埃里的祈求。
那些话语，像一把把钝刀子，割在陈星的心上。不尖锐，却闷闷地疼。
他烦躁，他愤怒，他不知所措，他恨不得把韩舟拎起来从窗户扔出去，一了百了。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的人，听着他那些卑微到极点、却又执拗到极点的话语，陈星发现，自己那些准备好的、更伤人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可以对敌人凶狠，可以对背叛者残忍，可以对不相干的人冷漠。可面对这样一个，把他当成全世界、唯一依靠、甚至明知无望还要飞蛾扑火般撞上来的韩舟，他那颗在尸山血海里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和一种陌生的、令他心悸的柔软。
妈的……这都叫什么事儿！
陈星狠狠抹了把脸，挫败地低吼了一声，转身走到沙发旁，重重地坐了下去，把脸埋进手掌里。
房间里只剩下韩舟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异国他乡的除夕喧闹。
过了许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陈星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脸色难看至极。他看向依旧站在原地，哭得不能自已的韩舟，胸口堵得厉害。
“别哭了。”他哑着嗓子，干巴巴地命令，语气却再也硬不起来，“大老爷们，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韩舟抽噎着，努力想止住眼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肩膀一耸一耸的，看着更可怜了。
陈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视线扫过韩舟脚边那个小小的行李箱，和他身上单薄的羽绒服。这小子，一看就是匆忙赶来的，什么都没准备。
“吃饭了没有？”陈星没好气地问，声音依旧粗嘎。
韩舟愣了一下，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最后又摇头，自己都混乱了。
陈星看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里，又掺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也许是心疼？他起身，动作有些粗暴地抓起桌上的酒店电话，快速拨通了客房服务的号码。
“送两人份的晚餐上来，要热的，中式的最好，快点。”他言简意赅地吩咐完，挂了电话。
然后，他走到韩舟面前，看着他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和冻得通红的鼻尖，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又消下去一些，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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