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去帝号 取黄金(2/2)
“朝议之声,想必还犹言在耳。”李嗣炎走到桌旁,手落在漠南那个红圈上,指尖轻叩。
“那不是议,是定。明年开春,北疆三十万大军,便要犁庭扫穴,彻底将草原纳入版图,这次不会像历朝那样简单。”
他抬眼看陈名夏,目光冷如湖水:“届时,蒙古诸部是战是逃,由不得他们,战,必败;逃,只有两条路——向西投卫拉特,或向北,投奔你们北清。”
陈名夏的心猛地一沉,喉头发干,湖面一阵风过,吹得舆图哗啦轻响,那抹朱红仿佛要流动起来。
“所以,朕给你主顺治一个机会。”李嗣炎从石桌下方暗格里,取出一卷用火漆封着的文书,推到对方面前。
文书在日光下,泛着细腻的宣纸光泽,封口处的朱红印鉴刺眼。
“看看,这是朕的诚意,也是你主的机会。”
陈名夏双手接过,指尖微颤地剥开火漆,展开细看,只读了几行呼吸便是一滞,背脊瞬间渗出冷汗。
北清去帝号,改称‘北清王’,奉大唐为宗主,受册封,依例朝贡。
大唐北伐期间,北清须收容所有逃入其境之蒙古部众,妥为安置,不得以任何形式遣返或纵其南归。
大唐以‘特别军援’名义,售予顺治定业一型燧发枪三千杆,神威野战炮八十门,并配足基数之弹药火药。
北清需以黄金十五万两为代价,分三年付清上述军械款项。
“陛下!这……这黄金之数,近乎天价!北清……我主即便倾尽国库,掘地三尺,也绝难凑足啊!”陈名夏声音干涩发颤。
“朕当然知道顺治的国库空虚。”李嗣炎无谓道,踱步到栏杆边,望着池中已露尖尖角的初荷。
“但多尔衮有,他的西征铁骑,踏破了多少罗刹城堡?沙皇积攒的金币、教堂熔铸的金器,如今恐怕都堆在他赫尔松,或是什么地方的私库里。
顺治想要这批足以改变格局的军火,想借朕这把刀,除掉多尔衮这个心腹大患,那他自然得想办法,从多尔衮手里,‘拿’出这笔买命、买江山的金子。”
话如冰锥刺破所有遮掩,大唐不仅要北清自降为藩,更要亲手点燃北清内部积压的干柴,让他们在争夺黄金与权力的内斗中流血削弱。
“至于那些蒙古溃众,顺治收下是包袱也是筹码,多了数万弓马娴熟的骑兵,再加上朕提供的精利火器,应对多尔衮,总该多了几分把握吧?这便是朕送给顺治的‘礼’。”
李嗣炎回身,指尖从舆图上漠南划过,一路向北,直抵瀚海以北,仿佛要将北清的未来握在手中。
陈名夏紧紧攥着那卷密约,柔软的宣纸在他手中,仿佛重逾千斤。
天空阳光明媚,而他却只感到一阵寒意。
顺治皇帝要做的,是用爱新觉罗氏自称的皇帝尊号、用可能引发内战的巨额黄金、用未来可能尾大不掉的蒙古势力,来交换一个“北清王”的册封。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然:“陛下…此事关乎国体天命,臣…必须立刻密奏我主,请旨定夺。”
“可以。”李嗣炎走回桌边,端起一盏早已沏好的清茶,杯盖轻刮茶沫,发出细微的脆响。
“看在关山阻隔,路途遥远的份上,朕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的今日,朕要看到顺治盖印签押的国书,送回金陵。”
他抿了一口茶,抬眼,目光平静却重若千钧:“记住,交易的对象,朕可以选顺治,也可以选多尔衮。
若顺治迟疑…朕不介意用这批武备,换个更‘听话’的北清之主,届时,顺治失去的就远不止,一个帝号那么简单了。”
离开西苑时,日头已然西斜,将玄武湖染成一片金红。
陈名夏怀揣那卷滚烫的密约,走在长长的宫墙夹道上,身后是巍峨的宫阙,前方是暮色渐起的金陵城。
而在金陵城另一隅,专供藩属使臣居住的会同馆内,气氛却凝重如铁。
乌尔衮听着手下戈什哈低声急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朝会上,大唐君臣议论北伐,毫无避讳……”
“兵部调令频传,北边粮草已在集结,驿道马蹄日夜不息……”
“陈名夏被单独引往西苑,与唐皇密谈近两个时辰,至今未归……”
“砰!”乌尔衮一拳砸在硬木八仙桌上,震得茶碗乱跳。
“该死的东西!陈名夏到底说了什么?!大唐的兵马,究竟指向何方?!”他焦躁地在室内踱步,蒙古袍角带起风响。
来自草原的敏锐直觉,让他闻到了风暴将至的气息,但这风暴的中心,是漠南,还是……更北的地方?
夜色如墨,悄然浸染了金陵城的飞檐斗拱。
万家灯火渐次点亮,勾勒出帝国心脏富庶安宁的轮廓。
然而,在这片璀璨之下,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
千里之外的草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场注定震动天下的风暴,已在天边凝聚雷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