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朝闻道枪引七公 启新程图安众心(2/2)
竹竿移向图纸中心一个醒目的方形区域:“内城!东西一百五十丈,南北一百二十丈!城墙基用石块垒砌,高两丈,厚一丈五!城内划分镇抚司、议事厅、仓储、匠作营核心工坊、百草堂,还有给咱们孩子读书的‘蒙学堂’!”
人群中响起惊叹声。许多老人一辈子住土屋窝棚,何曾想过能住在有石墙的城里?
“内城外围,”小雀儿竹竿划出一个更大的圈,“是居住区!按街巷划分,每户都有独立院落,正屋、厢房、灶间、柴房一应俱全!房屋用土坯砖砌,屋顶铺茅草或木板,冬暖夏凉!居住区之间,留出宽敞街道,下设排水暗沟,雨天不泥泞!”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所有参与建城的镇民,按出力多少计‘工分’!工分可换房屋——干得多、干得好的,优先选位置、选大院子!将来新城建好,按户分配,人人有房住!”
“好!”台下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随即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许多人眼眶发热,尤其是那些曾颠沛流离的流民——有房住,有家安,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小雀儿等欢呼声稍歇,继续道:“居住区东侧,设商贸区!建固定摊位、货栈,欢迎各地商队来此交易!南侧,设训练场、校场,乡勇营日常操练,镇民亦可习武强身!西侧,是匠作营扩建区,铁匠铺、木工坊、皮匠坊、陶窑……咱们沙源镇有自己的手艺,就能做出自己的东西!”
她竹竿重点敲了敲图纸西北角一片特殊标记的区域:“这里,是地下仓储区!深挖地窖,覆土加固,用于储存粮食、药材、重要物资!就算天灾人祸,咱们也有备无患!”
最后,竹竿指向图纸最外围一圈虚线:“整个新城,外围将开挖一道宽三丈、深一丈的护镇壕沟!引北面雪水,形成活水屏障!沟内侧筑土墙,墙外设拒马、蒺藜,箭塔增至十二座!让任何想来侵犯咱们家园的贼人,都要掂量掂量!”
整幅规划图,从内城到外郭,从居住到防御,从生活到生产,考虑周全,布局合理。台下三千余人,无论男女老幼,都看得心潮澎湃!
“这……这真是给咱们建的?”一个原俘虏营的汉子喃喃道,他因表现良好,年前已被赦免转为镇民。
“雀儿姑娘说了,人人有份!”旁边一个老妇人抹着眼泪,“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逃荒逃了三次,没想到临老……临老还能盼到这天!”
“我要报名干活!”一个半大少年举起手,脸涨得通红,“我能搬石头、挖土!”
“我也报名!”
“算我一个!”
呼喊声此起彼伏。就连黄三那棚里,也有人眼神闪烁,显然动了心。
小雀儿抬手压下声浪,正色道:“建城是大事,急不得。化冻之前,咱们先做准备工作——伐木备料、开凿石料、烧制土坯砖、编织藤筐麻绳……所有活计,按体力、手艺分工,老人孩子也有轻省活计可做!每日劳作,管三餐饱饭,另计工分!工分可兑粮食、布匹、工具,乃至将来的房屋!”
她目光扫过人群,尤其在那些新来的“矿工流民”脸上顿了顿:“沙源镇不养闲人,但也不亏待实干之人!愿意留下的,从今天起就是沙源镇的一份子,同甘共苦,共建家园!若另有打算的,等雪化路通,可自行离去,镇里赠三日干粮,绝不为难!”
话音落下,台下寂静片刻。
忽然,一个声音从“矿工流民”那堆人里响起:“我……我愿意留下干活!”
众人望去,却是那个敦实汉子李铁柱。他涨红着脸,大声道:“俺有力气!能挖土,能扛石头!只要……只要给口饱饭,给个遮风挡雨的地儿!”
有人带头,顿时又有七八个“矿工”跟着表态。王魁站在人群中,脸色变幻,最终也没出声反对,只是沉默。
小雀儿点头:“好!愿意留下的,稍后到韩松韩教头处登记,领取工具,分配活计!”
她转向另一侧——那里站着约五十余人,手脚仍戴着铁链镣铐,由十名持械新兵看管。这些都是此前俘虏中罪行较重、或仍有顽固反抗迹象的匪首、头目。
“你们。”小雀儿声音冷了几分,“戴罪之身,本应严惩。但沙源镇给你们悔过之机——开春后,你们编入‘赎罪营’,专司最重、最险的活计:采石、挖壕、搬运巨木。每日劳作,管饱,但无工分。表现良好、确有悔改者,三年后可除镣铐,转为镇民。若再敢生事,或企图逃亡——”
她没说完,但眼中寒光让那些匪首齐齐低头。
“现在,”小雀儿最后扬声,“各队队长,带人领取工具!今日任务:伐木队三百人,由韩教头带领,往北坡林区砍伐灌木、枯树,截成木料!采石队两百人,由沙耆前辈指导,往西侧山崖开采片石!土坯队四百人,由郭老锅头调度,挖土、和泥、制砖坯!编织队、烧窑队、后勤队各司其职!午时敲钟,回营用饭!”
“是!”数千人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人群开始有序分流。韩松带着三百青壮,扛着斧头、锯子向北坡进发;沙耆领两百人,推着独轮车、带着铁钎铁锤往西山;老锅头指挥着数百妇孺老弱,在划定的取土区开始挖土和泥;孙二娘带着后勤队,将一筐筐杂粮馍、一桶桶热菜汤运到各工地……
整个沙源镇,仿佛一架巨大的机器,开始隆隆运转。
秦赤瑛走到小雀儿身边,低声道:“那三十几个‘矿工’,韩松会盯紧。王魁此人,眼神深沉,不可不防。”
小雀儿点头:“秦姨放心。他们干活时,我会让孙姨安排几个机灵的妇人‘帮忙’,实则监视。晚上收工,他们仍回隔离棚,韩叔叔已加派暗哨。”
沙源镇的新年,在热火朝天的劳作中,真正开始了。
正月初三,申时末。
铁原城北行官道上,金石阁车队已走出六十余里。天色渐暗,北风愈狂,赵教头传令在前方一处背风山坡下扎营。
护卫伙计们熟练地卸车、栓马、垒灶、搭起简易帐篷。凌峰下马活动了下冻僵的手脚,见陈七公从货车上爬下来,裹着灰袍哆哆嗦嗦,便从自己行囊里取出一块厚毡递给他:“陈老,铺着睡,地上寒气重。”
陈七公接过,连声道谢,却先凑到凌峰身边,低声道:“凌小哥,今日咱们走的这路,底下有矿。”
凌峰挑眉:“哦?”
陈七公蹲下身,抓了一把路边泥土,在手中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土色泛褐,带金属腥气。这一带地下,应有铜铁矿脉,不过埋得深,品位也不高,不然早该有矿洞了。”
凌峰想起那卷《矿志小览》上的记载,暗自对照,发现陈七公所言与书上描述一处“褐土铜铁矿”特征吻合,心中对这老人更信了几分。
“陈老好眼力。”凌峰道,“这一路,还需多多指点。”
“好说好说!”陈七公眉开眼笑,又压低声音,“凌小哥,你那枪……今日可否再让老头子瞅一眼?就一眼!”
凌峰无奈,见左右无人注意,便解下背后枪杆,掀开粗布一角。幽蓝枪锋在暮色中微光一闪,凛冽寒气让陈七公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却兴奋得胡子直抖:“好……好!这寒意,比昨日更凝实了些!凌小哥,你定是以自身内力温养它了吧?神兵有灵,需以心血相饲,日久天长,方能人枪合一……”
他絮絮叨叨说着,凌峰静静听着,从中倒也汲取了些温养兵器的心得。
夜色彻底笼罩荒原。营地点起篝火,伙计们煮了热汤,分食干粮。凌峰与赵教头、陈七公围坐一火,边吃边聊。
赵教头喝了口热汤,道:“照这速度,明日午时便可抵黑石驿。那驿站在官道岔口,往东有一条小路通幽州,往西去冀北,三教九流混杂。咱们需谨慎些,莫要露财。”
凌峰点头:“一切听赵教头安排。”
陈七公插嘴:“黑石驿往北三十里,有个‘黑石岭’,早年出产一种黑色脆石,可烧制石灰,不过矿脉二十年前就枯竭了。如今那儿只剩些废弃矿洞,常有流民、逃兵藏匿。”
“逃兵”二字,让凌峰心中微动。
夜色渐深,营地渐静。凌峰靠在一辆货车轮边,闭目调息。丹田内,经过圣池金泉重塑后的内力生生不息,缓缓流转,一丝丝渗入背后枪杆之中。破浪·寒髓传来微弱而愉悦的脉动,仿佛在回应他的滋养。
千里之外,沙源镇的暖棚区也渐入梦乡。但镇北那座隔离棚里,王魁睁着眼,望着棚顶漏下的些许星光,手指在草垫下,无意识地划着某个复杂的符号。
新年的第三日,铁原城向北的官道上,车队在寒夜中安营;沙源镇的北坡林间,砍伐下的第一批木料堆成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