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信至心安启营建 途遇玻光窥新机(1/2)
正月初五,巳时初,沙源镇。
薄雪覆盖的镇墙在晨光中泛着灰白光泽,了望塔上值哨的新兵搓着手,朝冻僵的掌心呵出白气。暖棚区已炊烟袅袅,大灶上熬煮的杂粮粥咕嘟作响,空气里弥漫着谷物特有的暖香。
镇抚司前的空地上,小雀儿正与老锅头、韩松核对今日的工务安排。寒风吹得她脸颊微红,但眼神清亮专注。
“伐木队昨日又运回七年车枯灌木,已按长短分类堆在北坡下。沙老说这些灌木枝干虽细,但韧性足,正好用来编筑土墙时的加固筋网。”韩松指着手中的木牍汇报,“采石队在西山崖新开了一个工作面,出了三车片石,品相不错。就是天冷,石缝里渗水结冰,凿起来格外费力。”
老锅头接口道:“土坯队那边,和泥的土要从更深的冻土层下挖,进度比预期慢。我让后勤队多拨了三十把鹤嘴镐过去。编织队倒是快,妇人们手巧,一天能编四十个大藤筐……”
正说着,镇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骑快马自官道疾驰而来,马上骑手身着灰色劲装,肩后斜背一个皮质筒囊——正是听风阁的信使装束!
“是听风阁的信使!”小雀儿眼睛一亮,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去。
马蹄在镇门前刹住,溅起一片雪沫。信使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双手递上:“沙源镇主事可在?雍州听风阁铁原城分号,加急密信,请签收。”
小雀儿接过那封尚带体温的信,指尖触到封皮上凹凸的印记,心跳骤然加快。她快速在信使的签收簿上按了手印,信使抱拳一礼,翻身上马,又朝来路疾驰而去——听风阁的信使从不滞留。
秦赤瑛此时也从镇抚司内走出,独臂负后,神色平静,但目光亦落在那封信上。
小雀儿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撕开火漆。信封里只有一张薄薄的、质地特殊的桑皮纸,纸上字迹是用特制药水书写,遇空气后逐渐显现:
“腊月二十八,铁原城百炼街。凌峰平安,身负长枪,救精金坊乔掌柜于黑沙盗伏击。已托本阁传信沙源镇报平安。另,其人受雇金石阁车队护卫,正月初三启程北上镇北关,预计正月十五前后抵拒狼关。一切安好,勿念。铁原城听风阁管事,文守正具。”
字迹清晰,信息简洁,却字字千钧。
小雀儿的手指微微颤抖,反复看了三遍,才将信纸递给秦赤瑛。秦赤瑛独臂接过,扫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凌峰哥……真的没事。”小雀儿声音有些发哽,这几个月的担忧、牵挂、夜里惊醒的惶惑,此刻终于找到了安放处,“他在铁原城……还救了人……现在正往镇北关去……”
老锅头、韩松、沙耆都围了过来。老锅头捻着胡须,长舒一口气:“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这小子,果然福大命大!”
韩松咧嘴笑道:“我就说嘛,凌兄弟那身本事,哪那么容易出事!”
沙耆虽未说话,但眼中也露出欣慰之色。
秦赤瑛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沉声道:“信中说,他正月十五前后抵拒狼关。拒狼关在咱们西北方向约三百里。若他完事后从镇北关折返,最迟正月二十便能回到沙源镇。”
“正月二十……”小雀儿喃喃重复,眼中光芒越来越亮,“还有半个月!咱们得在这半个月里,把建城的准备做得更扎实些,等凌峰哥回来,给他个惊喜!”
她转身,面向已渐渐围拢过来的镇民们——许多人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到小雀儿等人的神色,已猜到了七八分。
小雀儿深吸一口气,清亮的声音传开:“乡亲们!刚才是听风阁送来的密信——凌镇抚使,平安!”
短暂的寂静后,欢呼声骤然爆发!许多人激动地相互拍打肩膀,妇人们抹着眼角,孩子们虽不明所以,也跟着又蹦又跳。这几个月来,“凌镇抚使”这个名字,早已与“希望”“依靠”紧紧相连。他的平安,对整个沙源镇而言,就是一颗最好的定心丸。
“凌镇抚使正在回程路上,最迟正月二十,就能回到咱们沙源镇!”小雀儿继续道,“在他回来之前,咱们要把建城的底子打好!让他看看,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咱们沙源镇的人,没闲着,没泄气,都在为咱们自己的新家园拼命干!”
“干!”不知谁带头吼了一嗓子。
“干!干!干!”数千人的应和声震得屋檐积雪簌簌落下。
小雀儿与秦赤瑛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心。她转身走向那幅巨大的规划图前,拿起竹竿,这一次点向的却不是内城居住区,而是外围区域。
“各位!咱们建城,不能一上来就拆现在住的暖棚!”小雀儿声音清晰,“得先有地方住,才能安心干活!所以,咱们的第一步,不是拆家,而是先建‘临时安置区’和‘外围功能区’!”
竹竿指向规划图西北角:“这里,地下仓储区!咱们先挖地窖!地窖挖好了,存粮存物资,心里踏实!挖出来的土,正好用来烧砖!”
又指向南侧:“这里,训练场和校场!先把地面平整出来,铺上碎石,开春就能用!咱们乡勇营要操练,镇里青壮也能习武强身!”
再指向东侧:“商贸区先搭起简易的棚架、货台,等开春商队来了,就有地方交易!”
最后,竹竿在规划图外围虚线圈出的护镇壕沟位置重重一划:“而最重要的——护镇壕沟!从现在开始挖!化冻前,先把壕沟的走向、宽度标出来,能挖多深挖多深!这是咱们新城的屏障,早一天挖好,早一天安心!”
“至于居住区……”小雀儿顿了顿,“等临时安置区建好了,大家搬过去暂住,咱们再动手拆现在的暖棚,在原址上建永久房屋!顺序不能乱,一步一步来!”
这番安排合情合理,台下众人纷纷点头。原本有些担心一开工就没地方住的老弱妇孺,也松了口气。
“现在,”小雀儿放下竹竿,“各队队长,带人领工具,开工!”
“是!”
人群再次分流,但这一次,每个人的脚步都更加轻快有力。凌峰平安的消息,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个正在萌芽的新镇。
秦赤瑛走到小雀儿身边,低声道:“信上说,凌峰受雇为金石阁车队护卫。金石阁……我记得老锅头提过,他们与‘汇通南北’有往来?”
小雀儿点头:“嗯。莫大掌柜前日来信,也提到凌峰哥在铁原城救了精金坊的人。看来凌峰哥这一路,经历了不少事。”
镇子再次忙碌起来。挖壕沟的队伍在韩松带领下,用石灰粉在地上画出蜿蜒的白线,而后铁锹、镐头齐下,冻土虽硬,但在数百人的轮番挖掘下,还是逐渐破开。采石队那边,叮叮当当的凿击声不绝于耳;伐木队将一捆捆灌木枝干运回,编织队的妇人立刻接手,灵巧的手指翻飞,将枝条编成密实的筋网;土坯队的取土点已挖出数个大坑,和好的泥浆被填入木模,压制成一块块土坯砖,整齐码放在搭了草棚的晾晒场上……
王魁那三十余名“矿工”,也被分配到挖壕沟的队伍中。李铁柱干得格外卖力,一锹下去能顶别人两锹,不多时便满头大汗。王魁则沉默地跟着队伍,动作标准有力,但眼神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小雀儿远远看着,对身旁的韩松低声道:“韩叔叔,这几个人,干活是真不含糊。尤其是那个王魁,你看他握锹的姿势,发力角度,绝对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老兵。”
韩松点头:“我已暗中记下他们几个的动作习惯。等凌兄弟回来,或许能看出些门道。”
正月初五的沙源镇,在收到平安信后,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而此刻,千里之外,北行的官道上,凌峰所在的队伍,也正经历着途中的第一个重要节点。
同一日,午时末,铁原城北一百二十里,黑石驿。
说是驿站,实则是一个依托官道岔口形成的小型聚居点。几十栋土坯房、木屋杂乱地簇拥在道路两侧,外围有一圈低矮的土墙,墙上开了两道门,算是简易的寨门。寨内除了官驿,还有七八家客栈、车马店、杂货铺,甚至有一间小小的铁匠铺,叮当声时断时续。
金石阁的车队在寨门外停下。赵教头策马上前,与守门的乡勇交涉——所谓乡勇,不过是当地青壮组织的护寨队,穿着臃肿的棉袄,持着简陋的长矛,见车队规模不小,又有正规商旗,很快便放行。
车队缓缓驶入寨内。街道狭窄,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两侧房屋低矮,偶尔有裹着破袄的孩童从门缝里好奇张望。空气中弥漫着牲口味、炊烟味,以及一种荒原聚居地特有的、混合着贫瘠与挣扎的气息。
赵教头显然对这里很熟,引着车队径直来到寨子东头一家招牌斑驳的“顺风车马店”。店老板是个独眼的中年汉子,见赵教头,咧嘴露出黄牙:“赵老哥!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房间和马棚都备好了,老规矩!”
“有劳孙掌柜。”赵教头下马,招呼车队卸货栓马。伙计们将货车赶进后院,护卫们则分成两班,一班值守货院,一班进店休息。
凌峰将黄骠马交给伙计,正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肩膀,陈七公拄着木棍凑过来,低声道:“凌小哥,这黑石驿往北三十里,就是黑石岭。那地方废弃矿洞多,早年出过几伙悍匪,虽然被官府剿过,但保不齐还有残余。咱们明日路过时,得打起精神。”
凌峰点头:“多谢陈老提醒。”
他环顾四周。这车马店是个二进院子,前院是饭堂、通铺,后院是货院马棚。建筑简陋,但还算结实。饭堂里已坐了几桌客人,看打扮多是行商、镖师之流,低声交谈着,气氛有些压抑。
赵教头安排好守卫,走进饭堂,在凌峰这桌坐下,低声道:“我刚打听了一下,最近这半个月,黑石岭那边不太平。有好几支小商队经过时被劫了,人货两空。官府贴了悬赏,但还没抓到人。”
凌峰皱眉:“可知对方有多少人?什么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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