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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锦官暗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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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阁顶层,那间燃着昂贵宁神香的静室,此刻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黄月凝临窗而立,身姿挺拔如枪。窗外是锦官城繁华的街景,人流如织,车水马龙,但她那双锐利如电的目光,却仿佛能穿透这层浮华的帷幕,精准地捕捉到楼下街角巷尾、那些看似懒散游荡、或蹲或卧的乞儿身影。她的指腹,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腰间“青鳞”枪那冰冷光滑的金属枪柄,感受着那历经百战、早已沁入金属纹理的坚韧与沉静。心中暗暗思索∶“是你回来了吗?”

“陈掌柜。”她的声音不高,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平静得像一泓深潭,却蕴含着铁石般的冷硬与不容置疑的权威。

“属下在。”一直垂手侍立在阴影里的陈掌柜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姿态恭谨。

“堡内各处明暗哨卡,再加一倍人手。尤其是通往锦官城的几条必经要道隘口,还有…百草园外围所有可能的渗透点。”黄月凝的目光依旧投向窗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如钉,“另外,立刻动用听风阁所有能动用的渠道,传令各条线上的大小头目,我要知道最近三日之内,锦官城方圆百里范围,所有新近出现的外来生面孔的详细底细、动向轨迹。重点排查…身上带伤的,或者行为举止有异常掩饰痕迹的。事无巨细,汇总速报!”

“是,执事!属下即刻去办!”陈掌柜心头一凛,从黄月凝平静话语中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领命,脚步迅捷却无声地退出了静室。

静室内重归寂静。黄月凝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锦官城鳞次栉比的屋宇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灰蒙蒙的天际线相接。她的独臂,稳稳地、如同焊铸般按在青鳞枪那熟悉的枪柄之上,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仿佛是她此刻唯一能握紧的依仗和力量源泉。老藤根…当年那个豪迈粗犷、嗓门洪亮,曾拍着胸脯对父亲黄渊立下“藤断根犹在,堡亡魂不散”血誓的老兄弟…收到那“藤老根摇,风紧速归”的最高级别暗语召唤,想必此刻正披星戴月、不顾一切地沿着那遍布江湖角落、错综复杂的隐秘情报脉络,向着孤藤堡的方向亡命疾驰而来吧?

风,的确更紧了。一股带着深秋寒意的冷风,顽强地钻过窗棂细微的缝隙,灌入静室,带着湿冷的潮气,吹动了她鬓角一缕未能束紧的散乱发丝,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与此同时,在锦官城另一处象征着权力与精密技艺的核心——天工阁内部,气氛却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

高耸的穹顶之下,光线透过镶嵌着五彩琉璃的巨大高窗投射下来,在光滑如镜、能清晰倒映人影的黑曜石地板上,投下变幻莫测、斑斓却冰冷的几何光斑。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混合气味:上等桐油那特有的清漆味,精铁被反复锻打淬火后残留的淡淡金属腥气,以及某种用于处理特殊材料、带着奇异辛辣与微甜气息的药水味道,三者交织,形成天工阁独一无二的氛围。高大的紫檀木架子沿着墙壁排列,如同沉默的卫士,上面井然有序地陈列着各种令人叹为观止或心生寒意的机关构件:有精巧得如同艺术品的齿轮联动装置,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也有狰狞如猛兽獠牙、布满尖刺倒钩的巨大构装部件,散发着原始的暴力美感。

阁主(暂时)墨痕,端坐在一张宽大得足以容纳数人议事、由整块价值连城的阴沉木精雕细琢而成的巨大案几之后。他面容沉静,如同古井深潭,不起一丝波澜,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纹路,却更添威严。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得如同刚刚开锋的绝世名刀,目光扫过,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人心最深处隐藏的念头。此刻,他那如刀的目光,正聚焦在案几正中摆放的一个打开的精制乌木匣子上。

匣内铺着厚实、色泽深沉的宝蓝色丝绒,细腻的绒毛在琉璃窗透下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在这华贵的丝绒衬垫之上,赫然摆放着一颗经过特殊防腐药水处理、依旧保持着临死前那极度惊骇与扭曲表情的头颅——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蜡黄色,眼珠因恐惧而暴凸,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凝固在无声的尖叫瞬间。这正是叛徒“墨手”吴庸的首级!

秦珏垂手肃立在宽大的案几前,身形站得笔直如松,年轻的脸上竭力维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情,但微微急促起伏的胸膛、略显急促的呼吸节奏,以及那难以掩饰的、失去血色的苍白面容,都清晰地泄露了他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他清晰地记得,就在昨日,孤藤堡那位独臂执事黄月凝派来的使者,是如何用最平静无波的语调,将这份冰冷血腥的“礼物”送到天工阁门前。那使者的话语简洁到近乎冷酷:“墨手吴庸,勾结外敌,意图谋害同门,证据确凿。孤藤堡代为清理门户,此物奉还贵阁。望好自为之。”平静话语下蕴含的那种无形的、如同冰山压迫般的冰冷压力,至今仍让他心头发寒。

墨痕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正极其缓慢地拂过乌木匣子那冰凉光滑的边缘。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易碎的珍宝,指尖感受着那细腻的木纹和冰冷的触感。最终,他的手指停留在了那颗头颅扭曲僵硬的蜡黄面颊之上,指腹轻轻按压了一下那失去弹性的皮肤。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仿佛那指尖触碰的不是一颗死人的头颅,而是整个天工阁被撕裂的尊严和正在酝酿的风暴。

“好,很好。”墨痕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平缓得如同无风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起伏,却让整个空旷大厅里的空气都仿佛瞬间凝固、沉重了数倍,连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孤藤堡…这份‘厚礼’,这份人情,我锦官城天工阁,记下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光滑的黑曜石地板上。

他缓缓抬起眼,那锐利如刀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秦珏身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吴庸之事,到此为止。自今日起,天工阁内,不得再提此人名讳。”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所有与他相关的卷宗、实验记录、经手过的图纸副本、接触过的人员名单…一切痕迹,由你亲自整理,彻底清查。查清之后,全部封存,移入‘墨’库,列为‘乙’级绝密。”“乙级”二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千钧之重。在锦官城天工阁森严的等级中,“乙级”绝密意味着最高等级的封禁,一旦启用,所有知情者将被勒令以性命起誓守口如瓶,任何泄露行为,无论身份,皆以叛阁论处,格杀勿论。

“是,阁主!属下明白!”秦珏心头剧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立刻挺直腰背,肃然应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至于你,”墨痕的目光并未移开,反而更添了几分深邃的审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过秦珏年轻却已显坚毅的脸庞,“此事虽因吴庸这叛逆而起,险些酿成大祸,但你身为天工阁匠师,能于关键时刻察觉其异常行迹,并以自身负伤为代价,拼死阻止其抢夺定海盘核心部件,此功不可没。”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蕴含着巨大的压力,“这几日,你便留在阁内,静心养伤。伤愈之后,即刻闭关。潜心研习《天工开物·机巧篇》与《墨氏机关要术·内构卷》两部秘典。尤其是其中关于精密关节传动结构优化、核心动力源小型化高效转换、以及微型高能爆燃机关安全可控释放这三者结合运用的前沿之道。我要你在三个月内,拿出一些初步的、具备可行性的构想或实物模型来。”

秦珏只觉得一股庞大无形的压力当头罩下,几乎让他窒息。他深知墨痕话语的分量。这既是对他功劳的认可,更是对他能力的期许,然而这期许严厉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墨氏机关要术·内构卷》深奥艰涩,晦涩难懂,是墨家机关术的核心精粹;微型高能爆燃机关更是凶险万分,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设计或操作失误,瞬间释放的狂暴能量足以将匠师本人炸得粉身碎骨!这无异于将他推到了技艺与生死考验的最前沿。但他更明白,这同样是墨痕在眼下这波谲云诡的动荡局势下,对他的一种变相保护与极限锤炼——将他留在最安全也最核心的堡垒内,隔绝外界的风风雨雨,用最高难度的技艺磨砺来迫使他飞速成长。

秦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有对重任的忐忑,有对危险的警醒,更有被认可的激动和对未来的渴望。他挺直脊梁,双手抱拳,对着墨痕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朗与前所未有的郑重:“弟子秦珏,谨遵阁主之命!必不负阁主厚望!定当竭尽全力,钻研秘术,以期有所成!”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墨痕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那深邃的目光重新落回乌木匣中,那颗保持着永恒惊骇表情的头颅之上,眼神幽深难测,仿佛在透过这双暴凸的死寂眼珠,审视着锦官城平静水面下,那些已然开始汹涌搅动、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暗流漩涡。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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