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账见光惊县衙,公社干部星夜来(1/2)
晨雾漫过村口的老槐树,碾着湿冷的泥土味,公社的吉普车破雾而来,吱呀停在晒谷场。邬世强站在人群最前头,指节攥得发白,怀里的暗账被体温焐得温热,纸页的糙边硌着胸口。车门推开,穿洗白干部服的青年跳下来,眼下青黑如墨,鞋边还沾着赶路的泥点,正是邬世强的表哥周主任。
两人对视不过一瞬,周主任的声音裹着未散的疲惫砸过来:“证据呢?”
邬世强立刻往前递,手指还在因紧张微微发颤,暗账的纸边擦过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刘玥悦躲在王婆婆身后,小手被老人攥着,掌心粗糙的茧子蹭着她的手背,暖烘烘的。她偷偷抬眼打量周主任,眉眼和邬世强有几分像,却更锐利,像淬了光的刀。刚听王婆婆低声说“这孩子靠谱得很”,另一道身影就跟着下车,中山装扣得严丝合缝,中年男人眉头紧锁,扫过围观的村民时,眼神里的审视像秤砣,压得人喘不过气。
“县里来的王特派员。”周主任介绍时,语气顿了顿,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先去祠堂,核对证据。”
祠堂里,长桌早被村民摆得满满当当,账本、泛黄的信件、拓印布叠在一起,煤油灯的淡光晕还没散,和透窗的晨光缠在一起,照得纸页忽明忽暗。霉味、墨味混着村民身上的汗味和土味,闷在祠堂里,沉甸甸的。王特派员拿起暗账,翻页的动作轻得过分,指腹擦过纸页,像怕碰碎什么,直到看见“陈师爷”三个字,他指尖一顿,抬眼扫向邬世强,语气轻飘飘的:“陈师爷是县里的老人,办事素来稳妥,会不会是误会?”
“误会?”
村长猛地拍桌,实木桌子震得杯盏轻响,他的声音劈得像被扯断的麻绳,眼眶通红,平日里捋得整整齐齐的胡子都翘着,指着墙角堆着的血书和粮单,手不停发抖,“四十年的误会?十五口人命的误会?当年修堤坝,周家吞了捐款偷工减料,大水冲死十五口,上报只敢说五个!这些字,每一笔都是血写的!”
刘玥悦看着村长佝偻却挺直的背影,鼻尖发酸。祠堂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晨风吹过槐树叶,沙沙的响,像那些枉死者的呜咽,绕着梁木转。她攥着王婆婆的手,指腹抠着老人的茧子,心里的火气往上冒,压都压不住。
周主任接过暗账,一页页仔细翻,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连标点都没放过。翻到陈师爷收粮五百斤的条目时,他停了许久,指腹摩挲着那个签名,才合上本子,看向王特派员,语气坚定:“王同志,年月、粮数、经手人签字样样都有,是不是误会,查了才知。我建议,立刻派人控制陈师爷,防他销毁证据。”
王特派员的嘴角抽了抽,还想打太极:“周主任,是不是太急了?陈师爷在县衙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万一……”
“没有万一!”
刘玥悦突然从王婆婆身后站出来,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手里举着那卷血书,红布被晨光映得发亮,“戊戌年大水,实亡十五人,上报五人”的血字刺得人眼睛疼。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孩童特有的执拗,撞在祠堂的墙上,嗡嗡的:“我八岁,不懂官场规矩,也不知道陈师爷有什么功劳。但我知道,死了的人不会说话,活着的人再不替他们说,就没人记得他们受过的苦了!”
王特派员愣住了,伸去接血书的手顿在半空。刘玥悦往前迈了一步,把血书拍在他面前,背面朝上——赵三的证词墨迹虽淡,却字字千钧:“我运的五具尸体,脖子有勒痕。”
他猛地抬头,看向祠堂门口。不知何时,那里已经挤满了村民,老的拄着拐,小的被抱在怀里,都沉默地站着,眼神里裹着四十年的期盼和隐忍。那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有力量,像压在心头的磨盘,沉甸甸的,让王特派员的脸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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