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深夜奔袭,救师爷(1/1)
我攥着缰绳猛冲,粗麻绳磨破指腹的血黏在绳纹里,胸口的通讯器红光亮得灼眼,直往县衙西巷的死路里钻。那本藏在车厢夹层的账本硌着腰,纸边磨得皮肉发疼,这纸页里藏的,竟是能要了师爷王大头命的东西。夜风灌进喉咙,尝着全是血锈的腥气,连呼吸都带着扎心的疼。护院的柴刀劈过来的瞬间,邬世强抄起铁棍挡在我身前,铁棍撞在刀面上的震感传到手心,这一夜的生死,竟全攥在这根破铁棍里。明明是去救人,可巷口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师爷的求饶声闷在青石板上,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布好的死局。
“住手!”
邬世强的吼声砸进夜色,灯笼往车辕上一掼,铁棍握在手里箭步冲上去。王大头被按在青石板上,后脑勺磕出的血珠渗进石缝,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两句,手在地上乱抓,指甲抠得石板吱响。“别杀我……我什么都不说……”举刀的黑影回头,月光扫在他脸上,我后颈的寒毛瞬间竖起来——是周家那护院,竹林里被竹枝抽得满脸是血的那个,此刻柴刀的冷光贴在王大头后心,离皮肉就差一指。
护院松了王大头,手腕一翻柴刀劈向邬世强肩头,“铛”的一声火星溅在两人脸上。邬世强胳膊震得发麻,后退半步才站稳,指节攥得泛白。王大头瘫在地上,裤裆处的水渍漫开,尿骚味混着血腥味飘过来,我胃里一阵翻涌,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石子硌得脚心钻疼,还是冲上去拽他的胳膊。“起来!快跑!”
王大头的腿软得像烂泥,怎么拽都纹丝不动,哭声扯着嗓子破了音:“我动不了……我错了……我不该收周家的钱……”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我咬着牙用肩膀顶他的腋下,硬生生把他往驴车拖,指腹抠进他胳膊的皮肉里,恨得牙根发痒。护院甩开邬世强,柴刀带着风声追过来,“砰”的一声砍在驴车木板上,木屑溅进我眼里,车板上的深痕裂得吓人。
驴被惊得扬蹄嘶鸣,猛地往前狂奔,邬世强趁机跳上车辕,攥着缰绳死命勒,驴蹄子刨着土路,石子溅得满天飞。护院的脚步声在身后噔噔响,像敲在人心口的鼓,我回头盯着他的脚,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被夜风裹着:“你会踩到石头,摔倒。”
话音落,护院一脚踩在凸起的青石板上,脚踝猛地一扭,整个人往前扑出去。柴刀脱手飞进泥里,哐当一声响,他结结实实摔进臭水沟,污水混着淤泥灌进他口鼻,挣扎着爬起来又滑下去,呛咳声狼狈得很。邬世强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掌心的汗混着黏腻的泥,松了口气的瞬间,指节还在抖——这局险胜,可心里的沉郁半点没散。
驴车跑出三里地,听不见护院的动静了,邬世强才勒住缰绳,驴蹄子慢下来,鼻息喷着白气。我跳下车,一把将瘫在车厢里的王大头拽下来,按在路边的大青石上,青石的凉意透过薄衫钻进去,冻得他打了个寒颤,哭声渐渐低了。我盯着他的眼睛,八岁的手攥着他的衣领,指尖用力,眼神冷得像冰:“说!谁派的人?为什么要杀你?”
王大头哆嗦着,嘴唇泛白,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夜里听得清楚:“是周少爷……县里当文书的那个……我知道太多了……账本里有笔钱是他经手的……他让我找县太爷签字……他怕我供出来……”
邬世强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本粗糙的账本,指尖划过纸页,翻到他说的那一页,灯笼的光打在纸上,“付县衙师爷王大头三百大洋,购封口费”几个字刺得人眼睛疼。他指着那行字,声音沙哑,喉结滚了滚:“是这笔吗?”
“是……是……”王大头拼命点头,脑袋捣蒜似的,手抓着邬世强的裤腿,像抓着救命稻草,“可我没全拿!我只拿了一百,另外两百给了县太爷的秘书……让他在卷宗上改了死亡人数……”
“死亡人数?”我眉头拧成疙瘩,指尖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人清醒,“什么死亡人数?”
王大头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张着嘴喉咙里嗬嗬响,突然捂着嘴剧烈干呕,吐出来的酸水溅在青石上。半晌他缓过气,哭丧着脸,声音里全是绝望:“戊戌年大水,死了十五个人,卷宗上只写了五个……那十个是修堤坝的,发现周家偷工减料,用的烂石头和沙土……被周家拖去活埋了……报成洪水冲走,下落不明……”
邬世强的身体猛地一僵,攥着账本的手指节泛白,指腹几乎嵌进纸页里。十五条人命,就被轻飘飘抹成了卷宗上的“失踪”,我看着王大头那张懦弱的脸,太阳穴突突直跳,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骨节咔咔响——恨他贪钱做帮凶,更恨周家的冷血,那十条人命,岂是一笔封口费就能盖过去的?
邬世强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夜风灌进喉咙,压下心头的火,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王大头急切地喊,手往怀里摸,“我有证据!我偷偷留了改过的卷宗,还有秘书的签字和手印!我就怕他们杀我灭口……”
他摸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布包,油布粗糙,带着淡淡的霉味,我接过来,指尖触到里面硬邦邦的纸页,小心翼翼打开,几张泛黄的麻纸露出来。最上面的是戊戌年大水的伤亡卷宗,红彤彤的官印盖在角落,“核准死亡人数五名,余者按失踪报”的字迹刺目,纸页,胸腔里的怒火和沉重缠在一起,这薄薄几张纸,是十条人命的冤屈,也是周家的罪证。
“你贪了钱,改了数,就是帮凶。”我看着王大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但你还有机会赎罪——活着去公社作证,把那十个人的命找回来,也给自己留条活路。”
王大头的眼泪涌出来,用力点头,哽咽着:“我去……我一定去……我把知道的全告诉公社干部……”
马蹄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嗒嗒的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紧接着一片火把的光涌过来,像一条烧红的火龙,在黑夜里格外刺眼。王大头的脸瞬间惨白,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完了……完了……周少爷亲自来了……他知道我留了证据……要杀我灭口……”
我把布包紧紧塞进怀里,用衣襟裹好,拽着王大头的胳膊往驴车拖:“上车!回村!有村民护着,他们不敢乱来!”邬世强已经跳上车辕,攥着缰绳的手因为用力微微发抖,王大头被拖上车,蜷缩在车厢角落,浑身抖个不停。驴车再次狂奔,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急促的声响,火把的光在身后越追越近。
胸口的通讯器突然疯狂震动,屏幕亮起,红字刺目:“检测到追杀者6人,携带武器;距离800米,速度每小时20公里;建议:弃车进树林隐蔽”。我抬头看路边的杨树林,里面漆黑一片,枝叶交错,是最好的隐蔽处,可王大头这个累赘,进了树林行走速度会大减。邬世强也看到了通讯器上的字,回头看一眼火把,又看我,眼神里满是询问。
我咬着唇,指尖攥得发白,片刻后猛地开口:“弃车!进林子!”
攥着怀里那包沉甸甸的卷宗,我忽然懂了,所谓的正义,从来都是踩着刀尖走出来的,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只要握着真相,就没有回头的路。握着这包浸着冤屈的卷宗,每一页纸都沉得像压着十条人命,——你有没有过某件沉甸甸的小东西,让你在绝境里也能生出一往无前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