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荒漠碑影(1/2)
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中艰难上浮。
最先复苏的,是触觉。
烫。
难以忍受的、干燥的、仿佛能将骨髓都烤干的灼热,从身下传来,透过残破的衣料,炙烤着皮肤。身下的触感粗糙、松散、颗粒分明——是沙。极其细腻,却又带着烈日暴晒后毒辣热力的沙。
紧接着是嗅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焦土、矿物、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绝对空虚的味道。没有一丝水汽,没有半分草木或生灵的气息,只有被烘烤到极致的沙土与岩石散发出的死寂气味。
然后才是沉重如灌铅的眼皮,在意志的强行驱动下,艰难地掀开一线。
光。
刺目的、白茫茫的、没有任何遮挡的天光,如同无数根烧红的细针,扎进眼底。织云下意识地想要闭眼偏头,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喉间涌上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她勉强转动干涩的眼球,适应着强光。
视野逐渐清晰。
天,是一种褪色般的、病态的苍白,没有云,没有飞鸟,只有一轮模糊的、仿佛蒙着厚厚尘埃的日轮,高悬正中,散发着恒定而毒辣的光与热。
地,是无穷无尽的、起伏的、一直延伸到苍白天际线的黄沙。沙丘的线条在热浪中扭曲摇曳,除了风掠过沙面带起的细微波纹,再无任何动静,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甚至没有一块稍大点的岩石。
绝对的、死寂的、吞噬一切的荒芜。
这里……就是透过血绣裂隙惊鸿一瞥的……“真实荒漠”?
织云挣扎着,用几乎折断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每动一下,骨头都像散了架般剧痛,五脏六腑更像是被移位后又胡乱塞了回去。她低头看向自己,衣袍破碎不堪,沾满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灼伤、擦伤和规则反噬留下的诡异紫黑色纹路。体内灵脉枯竭,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微弱得让她恐惧,那施展血绣后燃烧殆尽的虚脱感,如同附骨之蛆,蚕食着她最后的气力。
“传薪……?”她嘶哑地开口,声音干裂得如同破风箱。
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
就在她身侧不远处,传薪面朝下趴伏在沙地上,一动不动。他的情况看起来更糟,后背衣物破碎,露出皮肤下不自然的凹陷——那是“骨”被强行抽离后留下的痕迹。他周身气息微弱得近乎消失,脸色是一种死寂的灰白。
“薪儿!”织云心脏骤缩,不知哪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扑到传薪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极其微弱,但还有。
她又去摸他的脉搏,同样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但指尖下,那一点冰凉皮肤下的微弱搏动,让她几乎要哭出来。
还活着……都还活着……
但这庆幸只持续了一瞬。他们身处的这诡异绝地,以及两人油尽灯枯的状态,活着,或许比立刻死去更加残酷。
织云强迫自己冷静,试图运转哪怕一丝织梦术的灵性来探查传薪体内状况,但刚一动念,脑海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不行,消耗太大了,她现在连最基本的疗伤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
呜——
一阵干燥、凛冽、带着沙砾摩擦声的风,毫无征兆地从荒漠深处吹来,卷起地面的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织云下意识抬头,循着风来的方向望去。
然后,她看到了。
就在大约百丈开外,一座相对平缓的沙丘顶端,矗立着一块石碑。
那石碑与之前镇压苏州的“焚天”巨碑截然不同。它更加古朴、粗糙,仿佛是用这荒漠中某种风化严重的灰白色岩石直接开凿而成,表面布满蜂窝般的风蚀孔洞与纵横交错的天然裂纹。碑体并非完整,顶部似乎断裂了一截,斜斜地指向苍白的天穹。
但就在那残破斑驳的碑身正面,几个硕大、深深刻入石骨、纵然历经无尽风沙侵蚀依旧清晰可辨的古老文字,牢牢抓住了织云的全部注意力:
【卷五·归真之茧】
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千钧重量,带着一种跨越时光的沉郁与宿命感,狠狠砸进她的心底。
“归真……之茧……”织云喃喃重复,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第五卷……预告碑……真的在这里。
那么,这里就是第五卷的舞台?这片绝对荒芜的沙漠,就是所谓的“归真之茧”内部?还是说,仅仅是一个入口,一个标识?
她挣扎着,想要看得更仔细些,目光下意识地移向石碑的背面——也就是所谓的“碑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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