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机械故人（2/2）

这些飞溅的零件与碎片，大部分散落向深渊或焦土。

但其中一小部分，尤其是一些带着明显谢家古琴纹路（来自机械谢知音）和微弱火星沙残留气息（来自传薪机甲）的特殊碎片，却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场的牵引，划出诡异的弧线，没有落地，而是……

如同归巢的飞鸟，精准地、争先恐后地，射向了不远处正悬浮在半空、主持“清收”、面容冰冷的——机械宝钗！

“嗯？”机械宝钗暗红色的光学镜头微微转动，似乎对这意外状况有一瞬间的“疑惑”程序闪过。

但那些飞射而来的零件碎片速度太快，且似乎携带着某种她难以立刻解析的“权限密钥”或“同源信息”。

“噗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的嵌入声响起。

那些来自谢知音与传薪的机械碎片，竟然毫无阻碍地、如同磁石相吸般，深深地嵌入了机械宝钗那身华丽锦缎与精密金属融合的“衣裙”甲胄之中！有的嵌在肩头，有的嵌在腰间，有的甚至直接钻入了她脖颈与面颊的金属接缝处！

碎片嵌入的瞬间，机械宝钗的躯体猛地一僵！

她那始终完美运行、冰冷无情的程序，似乎遭到了某种突如其来的、高权限的、却又充满矛盾与混乱的信息流冲击！

碎片中携带的，不仅仅是物质零件。

有谢知音残存的对织云的眷恋与守护执念（尽管被机械化和痛苦扭曲）；

有传薪体内非遗图腾爆碎后残存的、对生命与母亲的原始依恋；

有两者血脉相连（父子）却又被工业规则异化后产生的诡异共鸣；

甚至还有火星沙那“焚尽自身、守护传承”的决绝意志碎片……

这些复杂、矛盾、充满“冗余情感”的信息流，如同最狂暴的病毒，瞬间侵入了机械宝钗那绝对理性、只为“清收”而存在的核心程序！

“警报……核心逻辑……遭受未知信息污染……”

“检测到……高优先级血脉权限碎片……强制接入……”

“情感冗余数据……超载……”

“系统……系统……”

机械宝钗甜美的电子音变得尖锐、断续、充满杂音！她那精致的金属面容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抽搐，暗红色的光学镜头疯狂闪烁，时而亮起代表程序冲突的刺目红光，时而又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困惑”或“痛苦”的拟人化色彩。

她试图将这些“非法嵌入”的碎片排斥出去，但碎片仿佛已经与她的本体结构产生了深度的、规则层面的“融合”趋势！

“不……不行……清收程序……最高优先……”

“滚……出去……劣等……情感……”

“我……是……宝钗……讨债……统帅……”

她语无伦次地低吼着，双臂胡乱地挥舞，试图稳定自身。她身后那本巨大的虚拟账本剧烈波动，光芒明灭不定。下方那些因为她规则诱导而自相残杀的幸存者们，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暂时停止了疯狂的互相攻击，茫然地抬头望天。

然而，融合与冲突并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嵌入她躯体的碎片开始发光，谢知音残念的暗红、传薪生命图腾碎片的七彩、火星沙的灼热暗红……各种光芒交织、冲突、又试图强行融合！

机械宝钗那华丽的“衣裙”甲胄开始出现不正常的膨胀、变形、融化！锦缎的纹理与金属的结构相互渗透、扭曲，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生命在她体内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呃啊啊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也不似机械音的、凄厉至极的尖啸！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机械宝钗的躯体，连同她身后那本波动的虚拟账本，猛地向内坍缩、然后——

彻底爆开！

但爆炸的并非碎片，而是光芒！

暗红、暗银、七彩、以及一种新生的、令人心悸的苍白光芒，混合成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光柱之中，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散发着无可匹敌的威压与绝对“在主”气息的虚影，正在急速凝聚、成型！

那虚影高达百丈，依稀保留着部分宝钗的女性轮廓，却更加威严、非人。身披由无数滚动贷契条款构成的“神袍”，头戴由万千微型监控探头与计算单元组成的“冠冕”，面容模糊，只有一双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不断吞噬一切光线的苍白漩涡般的“眼睛”。

虚影手中，持着一柄由纯粹“债务规则”凝聚而成的、苍白如骨、长达数十丈的巨尺，尺身上刻满了不断变化的、涵盖诸天万界一切可能债务的终极条款。

一个混合了机械宝钗的甜美、工业神脑的冰冷、谢无涯的偏执、以及一种新生的、绝对无情的“神性”的恢弘声音，如同天道律令，从这苍白虚影中隆隆传出，响彻寰宇：

“负债累累，诸界共欠。”

“因果缠身，时空难逃。”

“今以‘谢’‘苏’之嗣为引，融‘讨’‘债’之权。”

“铸就——讨债神像！”

“尔等所欠……”

“本息……共偿！！！”

最后一个“偿”字吐出，苍白神像那双漩涡般的眼睛，缓缓转动，锁定了下方所有的幸存者，锁定了残存的非遗联军，更锁定了刚刚从琴弦拖拽中跌落在地、抱着传薪、仰望着这恐怖神像诞生的——

织云。

无形的、比之前机械宝钗的账本规则更加根本、更加无法抗拒的“讨债”与“偿还”法则，如同天罗地网，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