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神像索魂（1/2）

讨债神像那高达百丈的苍白虚影，屹立于深渊与破碎的天穹之间。它身披流动的贷契神袍，头戴监控冠冕，面容模糊，唯有一双如同苍白漩涡的眼眸，仿佛通往万物终末的归墟，吞噬着一切光线与希望。手中那柄由纯粹“债务规则”凝聚的苍白巨尺，微微抬起，尺尖遥遥指向下方蝼蚁般的众生。

“本息……共偿……”

恢弘、无情、带着天道律令般不容置疑的神音，最后一次宣告。

下一刻，那对苍白漩涡般的眼眸，骤然亮起！

不是光芒，而是无数细微、苍白、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不断组合拆解的——符文！这些符文并非书写在纸面，它们由最本质的“债”与“偿”的规则直接显化，每一个都蕴含着强制性的“索取”、“清算”、“剥夺”意志！

“咻咻咻咻——！！！”

无数苍白符文从神像眼眸中喷射而出，如同两道决堤的、由规则本身构成的苍白洪流，朝着下方战场倾泻而下！速度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必然命中”的诡异质感，仿佛它们锁定的不是空间位置，而是每一个生命个体所背负的“因果”与“存在欠额”！

这些苍白代码无视了残破机甲的装甲，无视了仓促撑起的灵力护罩，甚至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它们如同虚幻的幽灵，直接穿透一切有形物质的防御，精准地“烙印”在每一个被神像判定为“在无人”的目标身上——无论是残存的非遗联军战士，还是那些刚刚停止自相残杀、陷入茫然的幸存者，甚至是那些身体已经部分械化、神智混乱的畸变体！

“呃啊——！！！”

一个苗疆战士被一道苍白代码击中额头，他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完全发出，整个人便猛地僵直！双眼瞬间失去神采，瞳孔扩散，倒映出的不再是眼前的景象，而是无数翻滚的、代表着不同债务条目（灵力贷、生命贷、记忆贷、情感贷……）的苍白数字与条款。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仿佛正在从实体转化为纯粹的信息流。一缕缕淡薄、却蕴含着其生命本源、记忆碎片、情感余烬的“灵质”，如同被无形之手粗暴地抽取、剥离，从他七窍、从他周身毛孔中丝丝缕缕地飘出，朝着神像的方向汇聚而去。而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具迅速冰冷、干瘪、如同被抽空所有内涵的皮囊，以及一个凭空浮现、微微旋转、闪烁着收纳完毕绿光的——标准制式灵力罐。

又一道代码击中了一个茶阵师老者。老者身体一震，手中的残破茶盏“啪”地落地粉碎。他脸上最后一丝属于“人”的复杂表情——痛苦、眷恋、遗憾——瞬间凝固，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般溃散。他的身形更快地虚化、消散，化作一股稍显醇厚（因其修为略高）的灵质流，被收入另一个灵力罐中。

一个之前因恐惧而主动“还贷”、此刻正茫然望天的幸存者，也被贷码击中。他甚至没有太多抵抗，身体便迅速消散，灵质流更加稀薄，混杂着大量灰暗的、代表“恐惧”与“麻木”的情感杂质。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迅速归于寂静。

因为被代码击中者，几乎在瞬息之间，便完成了“魂飞”与“罐装”的过程。原地只留下越来越多的、排列整齐、闪烁着收纳绿光的冰冷罐体，以及一具具迅速失去一切生命体征、沦为空洞皮囊的躯壳。

这是最彻底、最有效率的“清收”。

不浪费一丝能量在战斗上。

直接以规则碾压，剥夺存在本身，将灵魂与一切有价值的部分打包封存，成为工业神国永恒运转的“标准能源单位”。

高效，冰冷，绝对。

酒雾巨影在神像成型的威压下，本就黯淡的身躯波动得更加剧烈，但它依旧奋力洒出琥珀色的净化光雨，试图拦截那些苍白代码。然而，光雨冲刷在代码上，只能让其微微一顿，苍白光芒稍黯，却无法真正阻止它们穿透、烙印。巨影自身，反而因为持续对抗这更高层级的规则，身形进一步缩小、透明，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散。

织云抱着传薪，跌坐在冰冷的、正在金属化的地面上。她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不熟悉的人们，在苍白代码下一个个凝固、消散、化作罐体。无边的寒意与绝望，如同最深的海水，淹没了她。

她能感觉到，那些苍白代码，也“看见”了她。

她身上背负的“债务”——苏家的传承、对抗工业的“罪”、身为母亲却无法保护儿子的“失职”、消耗了吴老苗和崔九娘等无数人牺牲的“亏欠”……似乎足以让她被最优先“清算”。

然而，代码洪流却仿佛有意无意地绕开了她和她怀中传薪所在的一小片区域。

是因为传薪体内那微弱到极致的非遗图腾残响？还是因为谢知音（机械体）残念的某种干扰？亦或是这讨债神像融合了谢、苏血脉因子后产生的、连它自身程序都未能完全理清的“BUG”？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还活着，怀中的孩子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但每多活一瞬，就要多承受一瞬目睹他人消散、文明余烬被彻底收割的、凌迟般的痛苦。

就在苍白代码洪流即将席卷大半战场，非遗联军与幸存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酒雾巨影也濒临溃散的千钧一发之际——

“嘿……龟儿子的……讨债鬼……”

一声嘶哑、苍老、却带着一种混不吝的、熟悉至极的骂声，突然从战场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响起！

是吴老苗的声音！

但这声音并非来自他本人——他早已在更早的时候，为保护众人冲入火湖，焚身开路。

声音的来源，是之前为了阻挡“罪约之针”、保护联军而爆开、散落在战场各处的那些药藤灰烬与雄黄酒液残留！

只见那些早已冷却、几乎与焦土融为一体的灰烬之中，以及那些渗入地缝、早已干涸的酒渍之上，猛地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微弱的翠绿与琥珀色光芒！

仿佛他残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点生命印记与守护意志，在这最绝望的时刻，被强行唤醒、点燃！

“老子苗疆的汉子……欠天欠地……不欠你这铁疙瘩的阎王债！”

“想收魂？先过老子这关！”

“药藤——结阵！！！”

苍老的咆哮声中，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芒骤然爆发、延伸、连接！

无数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翠绿色药藤虚影，以及散发着雄黄辛辣气息的琥珀色酒气，从灰烬与酒渍中疯狂生长、蒸腾而起，在空中急速交织、缠绕！

它们并非实体，而是吴老苗燃烧生命与灵魂后，残留在其本源力量（药藤与雄黄酒）中的最后一丝“守护规则”与“净化意志”的显化！

藤影与酒气在空中疯狂编织，瞬息之间，便构成了一张覆盖范围极广、虽显虚幻却散发着顽强生命气息与驱邪净化之意的——翠绿琥珀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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