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空隙与共振(2/2)
这是意外之喜。虽然企业内部流程的坚冰远未融化,但至少,观念的缝隙被撬开了一丝。联盟的《商业合作伦理审查指南》也因为这个案例,增加了关于“技能知识贡献认定与多元激励”的实操条款。李明知道,从“一个案例”到“一种模式”,还有很长的路,但第一个脚印,总算踏了出去。
北方煤城,刘姐她们的“手工作坊式管理”试验开始了。食品厂特批了一个小型独立车间,允许她们采用弹性工作时间和小组负责制。张玥带来的社区电商工友小杨,帮她们搭建了一个简单的“生产日志”系统,每天记录原料批次、关键工艺参数、操作人员以及当天的“风味自评”。同时,她们在本地生活社群发起了“老味测评官”招募,邀请忠实顾客定期品尝新产品,反馈感受。
新的管理方式带来了新的挑战。弹性工作时间导致个别姐妹偶尔迟到早退,引发小组内部矛盾;风味自评主观性强,不同批次间仍有波动;“测评官”的反馈五花八门,众口难调。刘姐不得不学着开小组会,协调分工,制定更清晰的内部约定。张玥则引导她们,将“测评官”的反馈进行分类分析,找出共性的“好评点”和“改进建议”,而不是被个别极端评价牵着鼻子走。
过程磕绊,但一种新的主体意识却在生长。刘姐不再仅仅是被动接受工厂要求的“加工者”,而开始主动思考如何优化流程、稳定品质、回应市场。一次,她们根据“测评官”反馈,微调了炖肉香料的配比,产品在社群里获得了更多好评。工厂的生产主管看到销售数据和复购率稳步小升,对这条“不伦不类”的生产线,终于不再皱眉。
“也许,我们真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子。”刘姐在一次和张玥的通话中说,语气里少了以往的焦虑,多了些踏实探索的意味。
高晋将试点筹备会议的情况,匿名整理成一份“讨论纪要”,隐去具体单位和人名后,放在了“韧根”平台的“试点政策讨论”社群。他附上了一个问题:“如果由你来设计这样一门‘企业深度参与’的课程,你会怎么做?最希望解决学生的什么问题?”
讨论再次沸腾。职业院校教师们提出了课程学时压缩、企业资源不稳定、评价标准不一等现实困难;企业人士则抱怨学校教学脱离实际、学生眼高手低。但在一片吐槽中,也开始出现建设性的提议:有教师提出可以尝试“学期项目”,由企业提供真实但经过教学化处理的“问题包”;有企业人士建议可以让学生早期就参与企业非核心的“微任务”,积累对真实工作环境的认知;还有平台上的跨界协作者,分享了其他地区“学习工厂”或“创新工坊”的混合式管理模式。
这些来自基层的、充满细节和“毛边”的智慧,被高晋小心翼翼地吸纳进试点方案的细部设计中。他知道,最终的官方方案必然会被打磨得光滑、严谨,但这些粗糙的“原生智慧”,才是试点能否真正活起来的“酵母”。
春天悄然来临。评估小组对赵岚项目的最终意见终于下达:项目可以继续,但需纳入学校“新文科”建设计划的统一管理,并每年提交更为详细的“社会影响力评估报告”。这是一个有条件的认可,意味着项目暂时安全,但也被纳入了另一套管理框架。陈涛和赵岚都清楚,斗争远未结束,只是换了战场。
试点方案经过几轮修改,终于获得了副市长的原则性批准,进入实施前的最后准备阶段。陈涛的学校成为了试点院校之一。
李明接到了那家国企技术部长的正式合作邀约,探讨建立厂内“隐性技能传承激励体系”的可能性。
刘姐她们的“煤城老味”手工线,接到了第一笔来自本地文旅公司的订单,要求定制一批伴手礼。
“韧根”平台的注册用户悄然破万,平台核心协调员们开始讨论,是否需要引入更精细的社群治理工具,以应对日益复杂的互动需求。
孔隙在压力下显现,共振在频率相近处发生。舞步依然谨慎,但舞池的边界,似乎在一次次试探性的伸展中,被不易察觉地拓宽了毫厘。深水下的涡旋,不仅维持着自身的旋转,其搅动产生的水流与压力,开始与其他涡旋的水流相互激荡、叠加,形成更复杂的流场。
新的乐章,音符依然有些生涩,有些犹疑,但和声的部分,似乎比以前丰富了一些。那些曾经独奏的旋律,开始尝试聆听彼此,寻找契合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