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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驯化与野性(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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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晋将新文件夹命名为《驯化与野性》时,心中想的并非对立,而是一种动态的、充满张力的共生关系。他预感到,随着陈涛、李明、张玥他们的实践在系统内扎根越深,这种关系将呈现出更为微妙和复杂的形态。他没想到的是,变化的信号会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到来。

陈涛受邀参加一个高规格的“新时代产业工人队伍建设改革论坛”。他的发言被安排在“专家视角”环节。主办方提前与他沟通:“陈教授,您的‘三问’很有启发性,但我们希望您能稍微……优化一下表述,更侧重于建设性意见和可操作的路径,最好能结合一些地方已经出现的成功做法。”对方客气而坚定地发来一份发言要点建议稿,里面将他的“三问”巧妙转化为了“三强化”:强化需求精准识别机制、强化多元协作平台建设、强化成效科学评估体系。

看着这份建议稿,陈涛苦笑。他的批判性反思,被系统娴熟地转化为了管理技术的优化建议。尖锐的追问被磨平了棱角,变成了系统可以消化吸收的“营养”。他面临选择:坚持原有的犀利表述,可能失去在这个重要平台发声的机会,甚至被贴上“不够建设性”的标签;接受修改,则意味着自己的思想被进一步“驯化”,成为系统自我修饰的一部分。

最终,陈涛采取了一种策略性妥协。他基本接受了建议稿的框架,但在具体论述中,他植入了“活例子”。他讲述了一个西部小城的故事(基于真实案例,但隐去地名):当地政府投入巨资建成了先进的培训基地,课程一流,设备崭新,但报名者寥寥。后来发现,工人们最迫切的需求不是学习编程,而是如何操作本地企业刚引进的、界面复杂的智能维护平台。政府转而支持本地技师和培训社工组成小组,深入车间,和工人们一起“啃”手册、编口诀、录制短视频小课,效果反而更好。“这个故事提醒我们,”陈涛在发言中说,“‘精准识别’的前提,是承认我们并不天然知道什么是‘精准’,它需要一种谦逊的、嵌入现场的学习姿态,而不是技术的强势植入。”他没有直接批评“形式主义”,但通过具体故事,将批判的锋芒包裹在案例之中。

李明推动的“双轨制评估”试点刚满三个月,就遭遇了第一次冲击。试点团队在季度考核中,量化指标完成度仅为85%,未达“优秀线”。但同时,他们在“过程与生态贡献”评估中获得了委员会的高度评价,特别提到他们主动分享未加密的中间技术方案,促成了一项意外的跨国联合研究提议。按照试点方案,综合评定应为“良好”。

然而,在华芯刚公布的部门季度绩效排名中,该团队因量化指标未达优,排名相对靠后,影响到团队整体的季度奖金包。尽管李明极力解释,试点方案明确说明“调节项”的作用,但人力资源部门表示,公司整体的绩效排名系统尚未调整,他们只能依据现有统一算法执行。“李总,我们理解试点的初衷,但公司几千号人,制度必须统一、透明。如果试点团队因为‘软性评价’获得实质利益,而其他团队拼命完成硬指标却排名落后,会引发很大的公平性质疑,也不利于导向冲锋的文化。”

团队成员的情绪明显受到了影响。那位曾抱怨“两面作战”的项目经理找到李明,语气复杂:“李总,大家不是不支持长远生态,但现实是,硬指标直接关系到真金白银和晋升机会。这次……说实话,有点寒心。我们花精力去搞关系、做分享,最后在实实在在的利益上还是吃亏了。下次评估,委员会的评价还能不能这么高,谁也不知道,但KPI没完成,扣钱是铁板钉钉。”李明意识到,在强大的、与直接利益挂钩的现有制度惯性面前,局部的、温和的改良尝试显得脆弱不堪。纯粹的“软性倡导”无法抵消“硬性激励”的指挥棒作用。他必须寻找更具杠杆效应的支点。

张玥的“共生社”迎接了市级调研。参观过程按计划进行,流畅、光鲜、充满正能量。然而,在最后的座谈会上,一位跟随调研的年轻学者突然提问:“听了各位工友的转型故事,非常感人。但我有个疑问,刚才展示的数据显示,经过培训的工友就业对口率和薪资提升都非常显着。我想了解的是,那些没有留下来参加完整培训的工友,他们的情况如何?有没有跟踪?‘共生社’如何应对不同工友差异化极大的需求和能力基础?”

现场安静了几秒。区里工作小组的负责人准备接过话头,用“持续完善服务”、“动态跟踪”等话语应对。但张玥在桌子下轻轻按了按准备发言的工友代表的手,自己拿起了话筒。

“谢谢您的问题,这问到了我们最核心的挑战。”张玥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确实,我们展示的是‘成功故事’。但真实的情况是,从接触到的工友,到最后完成转型并在新岗位上稳定下来的,只是其中一部分。有人因为家庭负担无法坚持培训,有人尝试后发现自己不适合或不喜欢数字类工作,也有人因为年龄或基础问题学习非常吃力。对于这些工友,我们有一个‘守望小组’,由较早转型的工友和志愿者组成,提供陪伴、信息支持和更灵活的技能选项,比如维修、物流、社区服务等。我们的就业对接成功率,如果算上这些多元化的出路,大概是展示数据的70%。但我们觉得,后者的工作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因为它关乎不放弃每一个人。当然,这部分的投入更大,成效更难以用标准化数据衡量,也还没有很好的模式,我们正在摸索。”

张玥的回答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暴露了“不那么好看”的数据,但那份坦诚和直面困境的态度,反而让调研团队中的几位领导微微颔首。那位提问的学者眼中露出赞赏。座谈会后,一位市里研究室的负责人私下对张玥说:“你们很真实。真实的东西,才有生命力,也才真正有助于我们思考政策的盲区。”

然而,调研带来的不全是积极效应。不久后,区里有关部门提出一个新构想:鉴于“共生社”模式初见成效,为了“提质扩面”,建议由区属国有职业技能培训公司介入,对“共生社”进行“专业化改造和品牌化运营”,将其纳入全区统一的“劳动力转型服务体系”。方案听起来很美好:注入更多资金、引入更专业的师资和管理、复制推广到其他街道。

张玥和核心团队却感到ar。他们嗅到了“收编”和“替代”的味道。一旦被国有公司接管,“共生社”赖以生存的草根性、灵活性、工友主体性很可能荡然无存,变成又一个标准的、自上而下的培训项目。他们面临的已不仅是“表演性压力”,而是生存方式的根本性挑战:是保持独立但可能资源有限的“野性”生长,还是被“驯化”为系统内一个光鲜但可能失去灵魂的“器官”?

高晋项目组看到了三个案例不约而同地触及了“规训与生长”矛盾的新阶段:从最初的资源注入与自主性侵蚀,发展到更深层次的系统逻辑同化与实践内核保卫的拉锯。陈涛面对的是思想被工具化的驯服压力;李明遭遇的是改良措施被旧制度反噬的困境;张玥则直接站到了“独立生存”还是“被体系吸收”的岔路口。

“驯化不仅仅是修剪枝叶,”林薇在讨论时说,“它试图改造根系,让植物适应花园的土壤和肥料,最终开出园丁期望的花朵。而野性,意味着植物坚持从更复杂、更原始的环境中汲取养分,按照自身的生命节律生长,哪怕形态不那么规整。”

高晋补充道:“问题在于,完全脱离‘花园’的‘野生’,在资源高度集中的当下,往往难以持续、难以扩大影响。而完全被‘驯化’,则意味着创新精神的死亡。最艰难的,也是最有价值的,可能是寻找一种‘花园中的野地’——在系统认可甚至划定的范围内,顽强保留一片允许试错、尊重涌现、包容‘杂草’的自治空间。”

项目组观察到,三位实践者的应对策略也进入了更深的层面:

·陈涛开始有意识地构建自己的“话语双层结构”:在公开、正式的场合,使用系统能接受的“管理优化”语言,确保参与和影响力;同时,在小范围、高信任度的学术共同体或政策研讨社群中,则使用更本质、更批判的“复杂性”语言,进行思想深耕和培育同道。他成了一个谨慎的“跨界翻译者”和“种子保存者”。

·李明从挫折中认识到,仅仅在考核层面做加法是不够的。他开始游说更高层,将“国际标准生态建设”从部门级战术,提升到关乎华芯未来十年全球产业地位的公司级战略。他推动成立一个由高层直接牵头的“生态战略委员会”,试图将“关系资产”、“声誉资本”等软性要素,纳入公司核心战略资产进行管理和评估,从顶层设计上改变游戏规则。这是一场更艰难但更有决定性的战役。

·张玥和团队则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他们婉拒了被国有公司收编的提议,但主动提出一个“合作共建”方案。他们愿意在特定项目、课程开发上与国有公司合作,接受其专业指导,甚至共享部分品牌,但坚持“共生社”在组织性质、治理结构(工友代表占理事会多数)、核心服务模式和一线团队上的独立性与主导权。同时,他们开始更加积极地链接基金会、研究机构和社会企业等“系统外”资源,构建一个更为多元、抗风险能力更强的支持网络。他们试图在“系统内”与“系统外”之间,开辟一条狭窄但属于自己的航道。

“他们在学习与系统共舞,”高晋记录道,“不是简单的对抗或服从,而是一种有策略的互动、协商甚至博弈。他们在试探系统的边界,也在重新定义自己的边界。驯化的力量试图将他们纳入清晰的轨道,而野性的本能驱使他们不断偏离轨道,去寻找那些未被规划的可能性。这种动态的偏离,或许正是变革得以发生的缝隙。”

他合上笔记,望向窗外。城市灯火通明,秩序井然,如同一个被精心驯化的巨大花园。但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在楼宇的缝隙间,在已然硬化的地面上,总有些顽强的生命在探头、在蔓延。他想,真正的生命力,或许就存在于这种驯化与野性永无止境的对话与争夺之中。而他们的工作,就是去记录、理解并声援那些在对话中努力保持生长姿态的实践。

他打开《驯化与野性》的文件夹,开始撰写详细的观察分析报告。他知道,这份报告不仅是为项目组,也可能在适当的时机,成为传递给陈涛、李明、张玥他们的一份“战略雷达图”,帮助他们看清彼此的位置,感知系统的脉动,在各自孤独的航行中,意识到他们并不孤单。或许,他们之间,也需要一场“花园”之外的、“野生”的对话了。这个念头,如同一颗种子,落入了高晋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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