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喘息与裂隙（1/2）

短暂的“秩序”，如同暴风雨眼中虚假的宁静，笼罩在满目疮痍的世界树基地上空。二十分钟——这是林远赌上意识换来的、扭曲而珍贵的喘息时间。

“泰坦之觖”探向轨道的狂乱触须，在“墓碑”持续精准的“净化”光束和“昆仑山”号匆忙组织的拦截火力下，被暂时遏制在近地空间边缘，化作漫天飘散的、带有腐蚀性的能量灰烬。然而，地底深处那令人心悸的脉动并未停歇，反而在最初的混乱后，逐渐酝酿着某种更庞大、更有序的愤怒。混沌的“饥饿感”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被内部的信息过载和外部新的“威胁”分散了注意力。

基地指挥中心，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主屏幕上分割显示着数个触目惊心的画面：地壳应力图上，代表“泰坦之觖”主体能量轮廓的暗红色区域仍在缓慢膨胀；轨道态势图里，“墓碑”如同冰冷的死神之眼，在击溃数条触须后，再次进入静默扫描状态，但其能量读数始终维持在高位；“昆仑山”号及其残余舰只已撤退到更远的拉格朗日点，信号闪烁不定，带着明显的戒备与疏离。

霍克将军双眼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地听取着各项汇报：“……抑制场修复进度43%，勉强覆盖主根基区域。外围防御损失无法统计，至少七处永久性掩体被毁。人员伤亡……还在清点。”每一个数字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大长老坐在一旁，原本矍铄的面容仿佛苍老了十岁，他一手按着眉心，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敲击着古老的节拍，那是龙人面临重大抉择时惯有的小动作。他面前的“根脉”能量流动图显示，超过三分之一的节点因承载林远的“秩序之种”投射而出现不同程度的过载损伤，星球的“生命脉动”透着疲惫与隐痛。

厉风长老站在阴影里，脸色比万年寒冰还要冷硬。他沉默地望着医疗室方向传来的、关于林远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的简报，又看了看屏幕上地球舰队那疏远的信号和“墓碑”冰冷的轮廓，最终，目光落回大长老和霍克身上。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苍老眼眸中，风暴正在凝聚。

核心医疗室内，生命维持系统的柔光映照着林远毫无血色的脸庞。他静静地躺在透明舱体内，仿佛只是沉睡，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和额角不时渗出的冷汗，揭示着意识深处仍在进行的、不为人知的挣扎。

星熠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她翠绿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灵动的光彩，只剩下深重的疲惫与化不开的担忧。她的双手始终轻轻覆在林远的手上，精纯的生命能量如同最细密的网，持续不断地过滤、净化着可能从林远意识深处逸散出的、属于“泰坦之觖”的混沌污染残留。她能感觉到，林远的意识像一片布满裂痕的琉璃，虽然核心一点微光未灭，但结构脆弱至极，任何过度的刺激都可能使其彻底崩碎。

“他需要时间，很多时间……”她低声呢喃，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盖亚的虚影在医疗室内一角静静悬浮，光芒比往常暗淡许多，显然维持林远生命与监控全局消耗了她大量算力。“生理指标趋于稳定，但神经活动模式异常复杂，显示其意识仍在与某种高维信息残留进行深度交互。强制唤醒风险极高。”她的声音直接传入星熠意识，带着一贯的冷静，“外部局势不容乐观。地球舰队发来加密信息，要求就‘监察者反馈’及后续应对进行‘紧急磋商’。厉风长老要求召开龙人古老议会扩大会议，议题涉及‘钥匙’资格重审及盟约未来。”

星熠身体微微一僵。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父亲（大长老）之前力排众议支持林远，甚至动用古老公约发起“血脉试炼”，已经承受了巨大压力。如今林远昏迷，危机虽暂时缓解却远未解除，地球舰队虎视眈眈，“收割者”主力迫在眉睫，内部那些被压制的质疑和保守声音，必然会在厉风的牵头下，再次抬头。

“父亲他……”星熠看向盖亚。

“大长老正在尽力周旋，但厉风长老此次获得了超过预期数量的氏族代表支持，尤其是那些在刚才地底灾难中损失惨重的氏族。他们认为，与人类的深度绑定及林远激进的‘钥匙’行使方式，是招致‘泰坦之觖’提前苏醒及‘收割者’敌意加剧的主要原因。”盖亚的分析冰冷而直接。

古老议会厅，位于世界树上层一处由天然木心雕琢而成的穹顶大殿。此刻，厅内气氛凝重如铅。代表着各龙人主要氏族的长老、祭司、军事领袖济济一堂，他们或坐或立，身上大多带着战斗后的伤痕与疲惫，眼神中则充满了忧虑、质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厉风长老站在大厅中央，他没有穿象征爪翼氏族最高权力的华服，反而是一身简朴的猎装，更显肃杀。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地传遍每个角落，敲打在每一个与会者的心上：

“……同胞们，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源自地心、直指我族家园根基的浩劫！世界树在颤抖，‘根脉’在哀鸣，我们的战士血染大地，无数同胞的家园化为废墟！而这一切，都发生在那位异星‘钥匙’抵达，并与我们所谓‘盟友’的人类力量深度纠缠之后！”

他目光如电，扫过沉默的大长老和几位面色难看的开放派长老：“我并非质疑‘钥匙’的古老预言，也并非全然否定与人类合作的价值。但是，我们必须正视现实！那位林远博士，他的行动一次次将我们拖入远超预期的险境！‘寂静陵墓’的异动、‘饥渴之影’的威胁、乃至今日这‘泰坦之觖’的苏醒，哪一次不是紧随他的探索与所谓‘校正’尝试之后？”

“他以‘血脉试炼’证明了自己的意志与潜力，这我承认！但试炼通过，是否就意味着他有资格，在没有完全获得我族古老传承与全面认可的情况下，如此肆意地使用‘钥匙’力量，将整个贝塔星的命运作为赌注？”厉风的声音陡然拔高，“看看他现在！为了对抗地底怪物，他几乎燃尽了自己，也重创了‘根脉’！如果下一次危机来临，他无法醒来，或者醒来的不再是‘他’，我们又当如何？将整个文明的存续，寄托在一个随时可能失控或陨落的异星个体身上吗？”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尤其击中了那些在灾难中遭受切实损失、对未来充满不确定性的氏族代表。人群中开始出现窃窃私语和赞同的低吼。

大长老缓缓起身，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却依然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厉风，你的担忧，亦是所有关心族群未来者的担忧。但你是否记得，‘血脉试炼’的三重考验——生命之源、智慧之渊、勇气之巅——林远已全部通过，并获得了‘誓约之印’与初步净化。这不仅是个人资格的证明，更是‘根脉’与古老圣所对他与贝塔星命运相连的认可！他所行之事，虽险，却皆是为了对抗我们共同的、迫在眉睫的灭绝威胁！”

“至于‘泰坦之觖’，其根源在于远古的错误与封印，地球舰队的鲁莽干预亦是诱因，岂能全然归咎于林远？”大长老目光扫过众人，“此刻，大敌当前，‘收割者’主力瞬息将至，地球舰队意图不明，地底灾厄未平。内部分裂，自毁长城，才是取死之道！”

“大长老所言有理！”一位星瞳氏族的长老起身支持，“林远博士的牺牲与贡献，我等亲眼目睹。当务之急，是团结一切力量，修复创伤，共御外侮！”

“牺牲固然可贵，但若牺牲换来的只是更深的陷阱呢？”另一名爪翼氏族代表尖锐反驳，“地球舰队之前的背叛行径，已经证明所谓‘盟友’并不可靠！而林远博士与他们的AI（盖亚）深度绑定，谁又能保证，他的决策不会受到那冰冷逻辑的影响，甚至……被暗中操控？”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长。关于盖亚的潜在威胁，关于林远人类身份的终极忠诚，关于“星炬”这种外星遗产是否真的适合由龙人来主导……一个个尖锐的问题被抛了出来。

会议陷入了激烈的争论与僵持。开放派坚持信任与团结，保守派要求重新评估风险与主导权，中间派则摇摆不定。

就在争论愈演愈烈之时，一名通讯官急匆匆闯入议会厅，脸色煞白，他甚至顾不上古老的礼仪，直接向大长老和霍克（作为人类代表列席）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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