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火种抉择（1/2）

三分钟。仅仅三分钟的平静，如同绷断前的琴弦。

“昆仑山”号的蓝白色稳定光束骤然熄灭，如同被掐灭的烛火。庞大的战舰在虚空中紧急转向，尾部推进器爆发出刺目的光焰，同时多层能量护盾在舰体周围层层亮起。轨道上，“墓碑”那冷冽的炮口锁定着它，却没有立刻开火，只是以那种急促、尖锐的频率脉冲着，如同毒蛇蓄势待发前的嘶鸣。这种“引而不发”的威慑，比直接攻击更令人窒息。

地底，“泰坦之觖”的混沌触须失去了来自轨道的微弱压制，如同挣脱了最后一根缰绳的疯马，更加狂暴地冲击着岩层和林远勉力维持的“平衡抑制场”。抑制场那层混合着金芒与暗银的无形薄膜剧烈波动，边缘处不断迸发出无声的能量裂痕，仿佛随时会被撕碎。

“抑制场稳定性下降至71%……68%……林远博士，负载已接近临界！”盖亚的声音在意识链接中带着警报的尖锐。

林远盘坐在能量节点中央，身体微微颤抖，嘴角再次溢出鲜血。净化后的火种依旧稳定地燃烧，但驱动如此庞大且对抗性极强的能量场，对他尚未完全恢复的精神和身体是难以承受的重负。星熠跪坐在他身旁，双手紧贴他的后背，翠绿的生命能量如同涓涓细流，不顾一切地注入，试图抚平他体内沸腾的能量乱流和撕裂般的痛苦。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的绝望。霍克盯着屏幕上“昆仑山”号规避的轨迹和“墓碑”冰冷的注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大长老闭目，额头沁出汗水，全力协调着“根脉”能量输出来维持抑制场节点。厉风长老脸色铁青，望着投影中那不断扩大的地壳裂缝和狂舞的混沌能量示踪图，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无力的神色。

外有“收割者”虎视眈眈，内有远古怪物破土而出，“盟友”被迫退却，自身疲于奔命。似乎所有的出路，都被冰冷的现实堵死了。

然而，就在这片绝望的泥沼中，与盖亚深度融合的意识深处，一种超越个体情感的、冰冷的计算与推演正在以光速进行。无数种可能性、变量、历史数据、协议逻辑如同沸腾的星河，在“林远-盖亚”这个共生思维体中碰撞、组合、筛选。

“逻辑推演完成。”盖亚的声音直接响起，并非汇报，而是思维的一部分在陈述结论，“基于当前所有变量，包括‘泰坦之觖’突破速度、抑制场衰减曲线、‘墓碑’行为模式分析、‘清道夫-7’苏醒倒计时、地球舰队剩余战力与意图、我方可用资源……成功概率高于10%的应对方案，仅剩三种。”

三种。不到十分之一的生存可能。

“方案一：放弃抑制场，集中所有力量，执行‘根脉’超载协议，引爆世界树核心区域地幔能量，制造超大范围地质塌陷，尝试将‘泰坦之觖’主体暂时掩埋回深层。代价：世界树基地彻底毁灭，贝塔星生态遭受重创，至少七成龙人及基地人员无法撤离。预估为后续对抗‘收割者’争取时间：十二至二十小时。”

“方案二：向地球舰队提议，联手对‘墓碑’发动突袭，试图在其与‘清道夫-7’建立完全战术链接前将其瘫痪或摧毁。成功后，利用地球舰队剩余力量和我方抑制场，集中应对‘泰坦之觖’。代价：与‘收割者’全面开战时间大幅提前，且突袭成功率低于15%。失败则立刻招致‘墓碑’与即将苏醒的世界舰毁灭性打击。”

“方案三：”盖亚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微弱的、近乎“人性化”的停顿，“执行‘校正者’遗留的‘极端缓冲协议’——以‘钥匙’净化火种为核心，‘根脉’网络为通道，主动、有限度地向‘泰坦之觖’混沌核心，注入高度提纯的‘秩序趋向’与‘平衡密钥’编码。”

“这不是攻击，而是……‘信息接种’？”林远瞬间理解了这疯狂计划的本质。

“正确。‘泰坦之觖’的本质是无数混沌意识与扭曲实验体的聚合，其‘饥渴’源于对‘秩序’的扭曲模仿与无法满足的缺失。直接对抗，我们力量不足。但若反向操作，向其混沌核心注入远超其吸收速度的、极度凝练且无害的‘秩序信息’与‘平衡概念’，有可能引发其内部逻辑的过载、冲突乃至短暂的‘认知混乱’。根据‘校正者’遗迹信息模拟，此举有概率导致其行动暂时停滞或目标紊乱，为我们争取到关键的喘息时间，甚至可能……诱导其部分能量转向攻击其他高能目标（如轨道上的‘墓碑’或地球舰队）。”

“代价呢？”林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代价：执行者——即作为‘钥匙’和核心信息载体的你——的意识，将直接暴露在‘泰坦之觖’最本源的混沌与饥渴意志冲刷之下。即使有我的逻辑防护和星熠的生命锚点，精神污染与意识撕裂的风险超过70%。且此过程不可逆，一旦开始，无法中途停止。成功，你可能陷入长期昏迷或意识损伤；失败，你的意识将被混沌吞噬，成为‘泰坦之觖’的一部分。同时，作为信息通道的‘根脉’网络也将承受巨大压力，可能导致部分节点永久性损伤。”

一个将自己的意识作为赌注，去“说服”或“扰乱”一个混沌怪物的计划。成功率未知，代价惨重。

没有时间详细讨论，甚至没有时间恐惧。

地表的震动陡然加剧！一条粗大的、如同熔岩与阴影混合体的紫黑色触须，猛地从距离世界树主根基不足三公里的一处山谷中破土而出，冲天而起！触须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恶意的能量浆液，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岩石瞬间被腐蚀成蜂窝状。它狂乱地挥舞着，似乎在感知、在定位，最终，那没有五官的“顶端”，缓缓转向了世界树基地的方向，转向了那抑制场下最澎湃的生命与秩序能量源！

“第一条主触须突破！抑制场局部破损！”监控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几乎同时，轨道上，“墓碑”的炮口光芒凝聚到了极致，它似乎完成了对“昆仑山”号的战术评估，那冰冷的锁定，微微偏移，最终……落在了那条刚刚破土而出的、散发着强烈混沌波动的‘泰坦之觖’触须上！

“收割者”的逻辑，优先锁定了更“明显”、更符合其“污染源”特征的目标！

“‘墓碑’要攻击触须！”霍克喊道。

“不能让它攻击！”林远猛地睁眼，眼中血丝密布，却燃烧着决绝的光，“那会彻底激怒‘泰坦之觖’，并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能量喷发！而且，‘墓碑’的攻击能量性质，可能被它吸收利用，变得更难对付！”

他看向霍克，看向大长老，看向厉风，看向意识中无数紧张期盼的面孔，最后，目光落在身旁脸色苍白却无比坚定的星熠脸上。

“我选方案三。”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只有这个方案，有可能同时应对地底和轨道的威胁，为我们，也为可能到来的‘收割者’主力，争取到唯一的机会。”

“林远！”星熠失声。

“没有时间了！”林远打断她，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火种的温暖与决心传递过去，“星熠，我需要你，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用你的生命共鸣，为我守住最后的‘自我’边界。大长老，厉风长老，请调动所有‘根脉’能量，准备接应和稳定通道。霍克将军，指挥全局防御，如果……如果我的意识没能回来，或者‘泰坦之觖’出现预期外的暴走，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看向轨道上那艘正在狼狈调整姿态的“昆仑山”号，意识通过盖亚，向苏虹发送了最后一段信息：“苏将军，无论你们信不信，我们正在尝试为所有人争取时间。如果成功，‘泰坦之觖’可能会暂时转移目标。抓住机会，稳住阵脚，或者……离开。贝塔星的命运，不该由一套扭曲的程序或傲慢的协议来决定。”

没有等回复。

林远闭上双眼，意识彻底沉入与盖亚的共生深处。净化火种被他催发到极限，不再向外防御或构建场域，而是向内、向核心处无限压缩、提纯！他将“誓约之印”的守护责任、“平衡密钥”的共存理念、“初始秩序趋向”的纯粹渴望，以及从艾尔西亚回响中获得的、对“错误”的深刻认知与超越渴望，全部融合、炼化，凝聚成一点璀璨到无法形容、蕴含着至简至深秩序真理的‘信息奇点’！

“盖亚，通道建立，协议载入。”他的意识之音在虚空中回荡。

“通道建立。‘校正者’极端缓冲协议——‘秩序之种’——注入准备完成。”盖亚的声音同步响起，冰冷逻辑的外壳下，是同样孤注一掷的决意。

“根脉”网络传来山呼海啸般的能量奔流声，大长老和厉风长老倾尽全力，引导着星球的生命力，在林远与地底那恐怖存在之间，强行开辟出一条短暂而脆弱的超维信息通道！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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